他说着,作势要转身离开书房。
“哎!等等!”
杨昭夜见他真要走又急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后,才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带着三分羞恼七分纵容,她深吸一口气一矮身,动作迅捷又带着无限羞意地,钻进了宽大的书案下面。
“就一次哦!”她闷闷的声音从桌下传来。
......
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火把摇曳。
韩炎和他那四个已经“投诚”红尘道的合欢宗兄弟,办事效率颇高,已将俘虏中资质尚可,愿意归顺的弟子初步筛选了出来,列好了名单。
卫凌风背着手,在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的过道中踱步。
“那个叫迟岛的,关哪儿了?”卫凌风问道。
“回大人,在最里面的单间,这小子…闹腾得厉害。”
一名影卫引着卫凌风走向最里层的单独囚室。
隔着铁栅栏,只见一个身影健硕的青年,被粗重的锁链捆得像个粽子,正是迟梦的弟弟迟岛。
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的小熊,愤怒又绝望地瞪着来人。
“给他解开。”卫凌风淡然吩咐。
锁链哗啦落地,迟岛活动着被勒出血痕的手腕,充满敌意地盯着卫凌风:
“你是谁?”
“卫凌风。”
这三个字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迟岛眼中的凶光瞬间暴涨,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竟不顾身体虚弱,合身扑上!
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直掏卫凌风心窝!
卫凌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身形却如鬼魅般轻轻一侧,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迟岛的手腕关节,一捏一卸!
迟岛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
“对我这么大恶意?”
卫凌风皱眉,轻松化解着对方狂乱的攻击:
“我跟你,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
“我要给我姐姐报仇!”
迟岛嘶吼着,状若疯癫,另一只手又不要命地抓来。
卫凌风瞬间了然。
定是昨日云裳阁合欢宗弟子被“团灭”的消息让他知道了,这小子误以为姐姐迟梦也死了,悲愤之下把账全算在了他这个始作俑者头上。
“啧,原来是姐弟情深,误会一场。”
卫凌风没了逗弄的心思,眼看迟岛又一记杀招袭来,他手掌如刀般精准地切在对方颈侧。
“呃!”
迟岛浑身一僵,眼中的疯狂瞬间凝固,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抬走,送去云裳阁。”
卫凌风甩了甩手,对韩炎的四个弟兄吩咐道:
“你们把挑选出来的人,先带到城西原合欢宗的那个据点安置,按我之前的吩咐整训。”
“是!”
......
云裳阁后院,迟梦坐立不安。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丰润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没了血色。
当卫凌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两个影卫抬着个担架进来时,迟梦的心跳骤然停止!
担架上那熟悉的轮廓…是阿岛!
“阿岛——!”
迟梦踉跄着扑了上去,颤抖着手去摸弟弟的脸,触手冰凉,毫无生气。
“不…不会的…卫大人你答应过我的…”
“嚎什么嚎?”
卫凌风慢悠悠地从后面踱步上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人没死,就是太闹腾,被我打晕了而已。”
只见卫凌风随手抄起旁边桌上的一碗凉茶,手腕一抖,毫不客气地泼在迟岛脸上。
“咳咳咳……”
冷水刺激下,迟岛猛地呛咳着醒转。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当看清眼前站着的卫凌风时,怒火“腾”地再次点燃,想也不想又是一拳挥出:
“卫凌风!我跟你拼了!”
“你们家人是不是都有恩将仇报的毛病?!”
卫凌风无语至极,轻松架开他的拳头。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又惊又怒的声音在他身后炸响:
“迟岛!你个蠢货!你想干什么?!”
迟岛浑身剧震,猛地扭头,看到那张熟悉的完好无损,此刻却气得通红的姐姐的脸,整个人都傻了:
“姐?你…你没死?可…可他们说云裳阁被天刑司的人灭了……”
“那都是误会!是卫大人救了我们!”
迟梦气得狠狠拧了一下弟弟的耳朵:
“倒是你!你不是在总坛吗?怎么跑这来了?还落到天刑司手里?”
“是圣子!”迟岛捂着耳朵,眼中也燃起怒火:
“是那个混蛋把我调到这边来的!”
迟梦闻言,俏脸瞬间冰寒,银牙紧咬:
“果然是他!那个人渣!就知道他容不下我们这些忠于圣女的人!”
卫凌风懒得看他们姐弟叙旧,摆了摆手:
“行了,人完好无损地给你带回来了,你们自己慢慢聊吧。”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便踏上二楼。
“大人留步!”
迟岛猛地回过神,想起方才自己狂悖无礼的举动,脸上顿时青红交加,羞臊得无地自容。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拳头紧握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悔恨的颤抖:
“方才……方才小人猪油蒙了心!竟敢对恩公出手!是迟岛眼瞎心盲,不识泰山!求大人恕罪!恕罪啊!”
迟梦也压下翻涌的情绪,步履款款上前一步:
“卫大人大恩,迟梦没齿难忘!想必……让大人费了极大的周折?”
卫凌风却自顾自上了楼,完全没有搭理。
一旁的迟岛在一旁尴尬地悄声补充道:
“呃,姐,恐怕……恐怕不止是‘费周折’那么简单!我当时真是一心求死,豁出去了!打伤了他们好几个守卫!还破口大骂他们督主杨昭夜来着,万万想不到这也能被救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里混合着后怕和一种天真的决心:
“姐!不如我加入红尘道吧!听说卫大人是红尘道的人,我这条命以后就给红尘道卖命以报答卫大人!”
此时从一个第三者的视角听到弟弟说用加入红尘道报效来报恩,迟梦自己都差点儿无奈的苦笑出声。
她抬眼环顾这即将易主的云裳阁,心中雪亮:看眼下这风卷残云的架势,整个云州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尽归红尘道囊中!
在这个节骨眼上,用“加入红尘道”来报答红尘道实际掌控者的恩情?
这算哪门子报恩?世间哪有把被迫投降当作天大恩情来谢的道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也难怪自己之前说这么报恩的时候,卫凌风会笑自己天真的连吃带拿。
无奈之下,迟梦只能转向一同护送弟弟回来的那几名天刑司影卫,语气恳切地询问:
“几位大人一路辛苦,不知……可否告知卫大人救我弟弟的具体情形?”
她需要知道卫凌风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为首的影卫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丝常见的“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详情我们也不清楚,卫大人是单独进去和督主谈的。不过嘛……按咱们督主的脾气,再加上令弟犯的那些事儿……卫大人进去求情,挨顿狠剋肯定是跑不了的!
我们几个亲眼瞧见卫大人从督主书房出来时,那脸色……啧啧,青得吓人!走路都有点扶墙!准是挨了督主的寒气,内腑受了震荡!错不了!督主的寒气,打人最是阴损难受!”
“什么?!都动手了?!”
“那肯定啊!你不会以为救死刑犯,卫大人进去聊聊天说句话就行吧?我估计这会儿大人应该在楼上疗伤呢。”
迟梦心头巨震,为一个毫无关系的合欢宗小子,专门求了这个去找杨昭夜,不惜冒大不韪被揍一顿,回来也没说什么。
反观姐弟二人的恩将仇报和天真抵赖又几乎如出一辙……
望着卫凌风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让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强烈的感激,又有深重的愧疚,更有一丝异样的悸动。
自己……还能心安理得地装傻充愣吗?
看着弟弟身上还有伤,迟梦只能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你先去疗伤吧,我亲自去感谢卫大人。”
安置好弟弟,迟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更显成熟风韵的裙裳,定了定神,独自走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