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颙,字伯求,南阳郡襄乡人。
陈蕃、李膺谋诛阉党失败后,何颙因与陈蕃、李膺相好,连带入罪。
为了防止被宦官报复,何颙便服易姓,逃亡汝南郡境内,隐匿至今。
当然在民间多年,何颙也并非没干事儿,经常在豫州提携后人。
评价荀彧为王佐,改变荀家因巴结宦官而在士林孤立无援的局面。
点评曹操: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
一面骂汉朝,一面把曹家人从浊流里抬到清流阵营。
随后跟新一届党人领袖袁绍眉来眼去。
作为党锢圈子里还存世的前辈,他的话,在士林相当有分量。
陈逸见此连忙起身,拱手道:“伯求公什么时候来的。”
何颙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自己也找了个位置,缓缓跪坐下来。
“刚才到,见二位争执不休,便没打搅。”
“实话说来,刘玄德这个人……不简单。”
朱震道:“伯求认识他?”
何颙摇摇头:
“不认识,但听说过。他在朔州打鲜卑,以少胜多,一战成名。后来又去了颍川,把颍川四姓斗得灰头土脸,还杀了郭援,把那些子钱家、人牙子杀得人头滚滚。”
“这个人一直被骂做阉党,实则是刘大的刀,锋利得很啊。”
陈逸咬牙道:
“那我们就先折了这把刀!让他刘大无刀可用!”
何颙默默看了他一眼,陈逸比起陈蕃,显然德行差劲儿不少,不可相提并论。
朱震道:“伯求有何高见?”
何颙缓缓道:
“波才失败后,彭脱、吴霸是我们手里最后一支力量。决不能让刘备击败彭脱。”
陈逸道:
“那给彭脱写信,让他退回葛陂。朔州骑兵擅长平野作战,可到了坡地、泥沼、水田中,他们的骑兵便没有用武之地。”
朱震点点头:“没错,朔州军强悍,那我们就跟他耗,耗也要耗死刘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刘大手中能掌控的,也就这一支精兵了。没了朔州军,这天下很快就会乱了。”
何颙若有所思:“诸位的意思是,拖死刘备?”
陈逸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止。”
他走到灯前,看着那跳动的火苗。
随后拿出新的羽殇,给何颙倒了满满一杯,随后推给何颙。
“我要在此设局,彻底灭了刘备。”
“志向很好。”何颙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盏沿,落在陈逸脸上。
“但需要周密的部署,当初你父亲和窦大将军,就是太过自信,他们认为小皇帝不过是掌中万物,只要杀光宦官,就能彻底控制朝廷。”
“谁能想到,一个少年天子居然敢用宦官发动政变,权柄滔天录尚书事的太傅和大将军一日之间宗族亲人灰飞烟灭。”
“这些年,我亡命汝南,想明白了很多事儿,没有确凿的胜算之前,所有事都是猜不准的。”
“即便是有九成胜算,那还有一成的败局呢。”
“就像你们跟张角联手,自以为能把朝廷精锐吸引到河北,诸君从河南尹直捣雒阳,可谁能想到,刘大突然解除了党锢呢。这一手打的你们猝不及防,零散的联盟很快瓦解。”
“行事不周,必然生乱,我不想再看到失败,更不想再看到亲朋故旧死于党争。”
“我们不是为了党争,而是为了天下!”朱震道:“为了大汉天下,为了黎元百姓,我们什么都愿意做,什么苦都愿意吃!”
“好了,伯厚……这些漂亮话在外边说就好,自己人面前还是说说实务吧,我听闻刘备去了陈县,而没有直接进攻西华,就猜到他一定会来平舆。”何颙分析道。
“豫州位居天下之中心,汝南是豫州之中心,平舆是汝南之中心,汝颍多奇士,多在朝堂历任公卿,故而民间有云——汝半朝。”
“这是我们的优势,得发挥起来。让半朝乡党发发力,给刘备添堵。”
“而在郡内,各家部曲、佃户人数众多,若能集合起来,朔州军再骁勇,也得陷入四面包围。”
陈逸眼睛一亮:“伯求公果然智谋如神!”
何颙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断。
“所以,我早已通知了吴霸。”他缓缓道。
“吴霸部有三万余人,已经从郎陵北上,渡过了汝水,向平舆西南进军。”
朱震困惑:“这三万人恐怕还挡不住刘备吧?”
何颙点头:
“虽说是乌合之众,但胜在人多。三万人往平舆西南一摆,大作声势,这是第一步。”
他又看向陈逸:“彭脱那边呢?”
陈逸连忙道:
“我已经派人送信过去了。彭脱闻说汉军从项县渡河,击破了沿河守卫,已经率领汝阳、南顿的兵马南下,向平舆进军。”
何颙点点头,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
“汉军东南面是葛陂,那是彭脱大本营。葛陂那边,我也派人去了。那里的守军会北上,堵住刘备退往项县的退路。”
他抬起头,看着二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如此一来,刘备三面受敌。要么突围退回项县,要么拿下平舆,与彭脱决战。”
陈逸兴奋得满面红光:
“妙计啊!伯求先生真是算无遗策!”
何颙摇摇头,神色却依旧凝重。
“计是好计。但能不能成,还得看一个关键。”
陈逸道:“什么关键?”
何颙看着他,一字一顿:“平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刘备若拿不下平舆,他就没有立足之地。三面合围,他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他转过身,看着陈逸。
“可若他拿下了平舆,那就不一样了。平舆是郡治,城高池深,粮草充足。他若能守住平舆,等待后军到来,那三面合围,就成了三面攻城。”
陈逸脸色微变。
何颙继续道:
“所以,当务之急,是守住平舆,绝不能让刘备破城。”
陈逸咬牙道:
“我这就去组织族人,上城守卫!”
何颙摇摇头:“你不能去。”
陈逸一怔:“为何?”
何颙道:
“你是陈公之子。若公开与汉军对抗,日后怎么办?刘大还在位,你还要去鲁国上任的,不要自断前途。等这阵乱子过去,你还得在朝中立足,做两手准备。”
何颙看着陈逸,目光深邃。
“我的建议和朱公一样。只有做了官,才能积累人脉,日后再图上进,犹时未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