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涣道:
“陈王刘宠,素有勇名。黄巾乱起,他招募兵卒,固守陈县。四方流民,多往投奔。如今麾下已有数千人,号称陈国强弩。”
刘备若有所思:“这么说,陈王或许能成为我军助力?”
夏侯纂忽然插嘴:
“左君,我朝法令严苛。左君是大县侯,陈王又是诸侯王。若来往过密,只怕会被人扣上一顶交通诸侯的罪名。”
刘备笑了。
“无忧。备也不是第一天被弹劾了。等平了汝南黄巾,陛下自会明白。”
他策马向前,提高声音:“传令全军——先去陈县!”
大军南下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陈国。
陈县,王宫。
陈王刘宠坐在殿中,听完了斥候的禀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刘备?”
“那个在朔州大破鲜卑的刘备来陈国了?”
斥候点头:“正是。据说他带了大小士卒,辅卒近两万人,正朝陈县而来。”
刘宠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
他今年三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一张脸棱角分明,与那些养尊处优的诸侯王大不相同。
刘宠自幼好武,喜欢射猎,练得一身好武艺。
要说野心么……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
熹平年间,就有人弹劾陈国前任国相魏愔与刘宠共祭天神,大逆不道。
魏愔借口说是与刘宠共同祭祀黄老君,求长生之福而已,信奉黄老之学的汉灵帝,正是用道教的时候,到是没追究刘宠的罪名,杀了国相了事儿。
但其实,刘宠祭祀的不是黄老,而是昊天,只有皇帝能祭祀的天神,诸侯王去僭越,自然不好交代的。
“刘备来陈县做什么?”刘宠问。
斥候道:
“据说是要讨伐彭脱。彭脱盘踞西华,吴霸占据汝阳,屡屡祸害汝南、陈国。刘备此来,多半是想借陈国为基,向西华进军。”
刘宠点点头,走回座位,沉吟片刻。
“好。”他道,“来得好。”
他看向身旁一个中年文士:“骆相,你以为如何?”
文士姓骆,名俊,是陈国的国相。
那人捋着胡须,缓缓道:
“大王,刘备此人,名震天下。他来陈国,若能合力讨贼,自然是好事。只是……”
刘宠道:“只是什么?”
骆俊道:“只是他毕竟是边将,手握重兵。大王虽是诸侯王,却无兵权。若他有什么异心……”
刘宠摆摆手:
“骆相多虑了。刘备若是那种人,在颍川就不会跟四姓斗法,而是直接抢了,这样的人,不会做那种事。”
他站起身,目光炯炯。
“传令下去,备宴。本王要亲自迎接刘玄德!”
两日后,陈县城外。
刘备率领前部先到,望着这座巍峨的城池,他心中有些感慨。
陈县,春秋时陈国的都城,楚国灭陈后,设为县。
秦汉以来,一直是中原重镇。城墙高大厚实,护城河宽阔深邃,城头旌旗招展,守卒林立。
城门口,一队人马正在等候。
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绛色王服,腰悬长剑,气度不凡。
刘备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道:“刘备,拜见陈王。”
刘宠也下了马,扶住他,笑道:
“左君不必多礼!本王久闻使君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两人寒暄几句,刘宠拉着刘备的手,并肩向城中走去。
身后,张飞、袁涣等人,也随同入城。
王宫中,大宴已备。
刘备与刘宠分宾主落座,骆俊、袁涣等人陪坐。
酒过三巡,刘宠放下酒盏,正色道:
“左君此来,是为讨伐彭脱?”
刘备点头:
“正是。彭脱盘踞西华,祸害汝南、陈国。备奉天子之命,剿灭豫州黄巾余孽。还望陈王相助。”
刘宠抚掌大笑:“好!本王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指着墙上悬挂的地图。
“西华在此,东距陈县不过六十里。彭脱有众数万,多是流民、盗贼,乌合之众,奈何内郡无郡兵,临时征募的奔命兵、积射士缺乏训练,难以与之对抗。左君若能出兵,破之必矣,本王愿率陈国兵助战!”
刘备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大王好意,备感激不尽。不过,备有一言,想先请教大王。”
刘宠道:“左君请讲。”
刘备道:
“大王募兵守城,固然有魄力。但大汉制度,诸侯王不得掌兵。大王这样做,不怕朝廷怪罪?”
刘宠沉默片刻。
“左君。”
“本王何尝不知?可这天下,已经乱了。河北的诸侯王,被蚁贼俘虏两个,青徐的诸侯王,吓得躲在山里不敢出来。本王若不募兵,谁来守陈国?谁来护着这满城百姓?”
他看着刘备,目光坦然。
“朝廷要怪罪,就怪罪吧。大不了,削爵夺国。可这满城百姓的命,比本王的爵位重要。”
刘备望着他,久久无言。
他忽然想起颍川那些豪强。他们有地,有钱,有人,却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利益。
他们对流民的死活视若无睹,对国家的危难袖手旁观,甚至想从中取利。
而眼前这个王,却愿意冒着被削爵的危险,保护一城百姓。
这话是真是假还不好说,但刘宠确实做到了保住陈国,危难关头他没跑路,这应当算是有些骨气的。
“大王高义。”刘备深深一揖。
“备佩服。”
刘宠扶起他,笑道:“左君不必多礼。咱们都是刘姓宗室,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这天下,咱们不护着,谁护着?”
两人相视而笑,举盏共饮。
宴会散后,刘备回到驿馆。
袁涣、傅燮、简雍等人都在。
“明公。”傅燮道。
“陈王答应愿意出兵相助,这到是好事。不过,有一事要当心。”
刘备看着他:“南容请讲。”
傅燮道:“陈王毕竟是诸侯王。明公还是不宜与他来往过密……”
“昔日李广、淮南王之事……”
刘备摆手:“备也知晓,可汝南不同于颍川,此地强宗大姓更为难缠。”
“君不见赵太守兵败之事?”
“如无外援,卷入汝南便不得罢休。”
“备也在思索,如何破敌。”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再者,陈王这个人,我看值得一交。”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备在颍川,跟那些豪强斗了一个月。他们有钱,有势,有人,却都各为私利。陈王不一样,他心里多少有陈国百姓。”
袁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陈王其人志大才疏,陈国之所以在蚁贼事起后安然,全靠国相骆孝远主持国务。”
“此人在陈国深得民心,如能得到孝远相助,我军后方就不担心了。”
刘备道:“明日了,备要跟陈王商议进军事宜。南容,你负责整军。宪和,你负责与国相对接事务。益德——”
张飞抬起头。
刘备道:
“你部先去西华助云长一臂之力。记住,只探不战。等大军到了,再按令行事。”
张飞咧嘴一笑:“左君放心!俺老张办事,靠谱!”
众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