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狠狠撞进李振飞的怀里，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
“哥——！！！”
带着哭腔的嘶喊，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出来。
李振飞被撞得后退半步，手里的头盔“哐当”掉在地上。
他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抬起手臂，环住妹妹颤抖的肩膀。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晴抬起头，脸上早已泪流满面，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她死死盯着李振飞的脸，拳头用力捶打他的胸口，力道却软绵绵的。
“骗子，大骗子！你说出趟远门！你说很快回来！广播里说……说山醒了，说所有飞机都……都……”她泣不成声，说不下去，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李振飞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抱着妹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对不起……小晴，对不起……”他喃喃道，重复着这苍白的道歉。
他根本没敢跟妹妹说实话。
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队里有个长途巡逻任务，可能几天回不来，你自己好好吃饭上学”。
他甚至没敢多看妹妹那双清澈信任的眼睛，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他知道，如果说了实话，妹妹绝不会让他走。
或者，她会哭着要求跟他一起。
……
那怎么行？
他还有他的祖国。
而她却只剩下他了。
“我听到爆炸声……好多好多次……天都亮了又暗……”李晴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他们都说……空军，空军没了……”
李振飞的身体猛地一颤。
李晴感觉到了，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到了哥哥眼中深切的痛苦和悲伤。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哭声低了下去。
“大队长他……”李振飞开口，声音哽咽，“他……飞得很高，很勇敢。他保护了我们……所有人。”
李晴不再捶打他，而是伸出手，轻轻抚摸哥哥脸上新增的擦伤和疲惫的皱纹。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努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再哭出声。
“哥，”她哑着嗓子说，“虽然很自私，但……你回来就好。”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李振飞心上。
所有的后怕、愧疚、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对长机无尽的哀思，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妹妹紧紧搂在怀里，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无声地落下泪来。
远处，庆祝的隐约喧哗随风飘来，更衬得这一角的沉重。
长夜已尽，黎明将至。
但有些失去，永远无法挽回；有些重逢，需要用力拥抱，才能确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