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天中,一片苍茫无垠。
这里没有日月交替的昼夜之分,亦没有四时寒暑的节气更迭。
唯有一条浩浩荡荡、横贯整个大千世界的银灰色长河,在无声无息地奔涌流淌。
这便是马元与烛龙老祖联手,从混沌深处硬生生截取而来的一段混沌时间长河。
此时,在那长河的源头之上,马元盘膝坐于虚空,青衣猎猎。
但见他心念一动,右臂之上那青金色的岁月虫皇烙印陡然亮起,化作一只生有十八对透明神翼的异种虫皇,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时光逆转,岁月如梭!”
随着马元一声敕令,岁月虫皇疯狂扇动神翼,那条原本平稳流淌的银灰色时间长河,竟是陡然间掀起惊涛骇浪。
一股肉眼可见的时间法则涟漪,以马元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万里的虚空。
马元开启了极致的时间加速!
在这片独立的时间领域之内,光阴的流速被疯狂地拉长。
外界不过弹指一瞬,此间却已是不知多少年匆匆而过。
这种近乎逆天的手段,即便是那些最为顶尖的洪荒大能,若无至宝相助,亦难以在这般宏大的范围内长久维持。
然马元坐拥时辰天这方大千世界,又降服了岁月虫皇,施展起来却是游刃有余。
在这片被极致加速的虚空下方,道衍童子与紫璎圣母石矶,一左一右,神色肃穆地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做好了聆听大道的准备。
马元垂眸,看着下方这两位自己最为看重的门人,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股直击灵魂、与道合真的奇异韵律:
“天地未开,混沌如一。五行者,万物之基也。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循环无端,此乃后天之理。”
“然吾辈修道,当逆反先天。先天五行,非是死物,乃是演化大千、定鼎乾坤之根本。”
马元字字珠玑,专门为石矶与道衍开讲这先天五行大道与混元生灭之理。
讲到深处,马元大袖一挥,其身后万道神碑虚影显化。
他毫不藏私,将此前于万寿山五庄观中,与地仙之祖镇元子论道时所得的地仙感悟,娓娓道来。
“土之厚重,在于承载。镇元大仙之地书,合洪荒地脉,厚德载物。
尔等当知,五行之中,土居中央,无土则金木水火皆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石矶本体乃是骷髅山的一块先天顽石,天生契合土行与金行。
此刻听闻马元阐述地仙之祖的大地真意,只觉振聋发聩,体内那浩瀚的大罗法力不由自主地随着地脉之理运转起来,周身泛起一层厚重沉稳的土黄色光晕。
而道衍童子乃是先天五行本源所化,听闻这五行生克之理,更是如鱼得水,眉心品字印记大放异彩,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方五彩斑斓的五行神峰。
然而,马元的赐法并未就此结束。
“五行定界,然世界之生灭,又在乎于道。”
马元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无比庄严。
“嗡——”
只见他眉心紫府大开,一缕至清至纯的先天清气飘然而出,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道古拙而缥缈的虚影。
这虚影面容模糊,却如中天大日,透着一股囊括宇宙乾坤、包罗过去未来一切种种的无上道韵。
这正是马元在玉京山道观中得来的那道祖真影!
当这道祖真影显化的刹那,整个时辰天的时间长河为之一滞,仿佛万法皆要在其面前俯首。
马元借这道祖真影之威,将自己从玉京山参悟而来的道祖残韵,以及对造化、毁灭、混元生灭的至高理解,化作漫天大道符文,倾泻而下。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斩却繁杂,万法归一。
毁灭非是终结,乃是新生之始。造化亦非永恒,终有归寂之时……”
宏大的道音,伴随着道祖真影的加持,连绵不绝地在石矶与道衍的识海中炸响。
时间,在这片极致加速的领域中,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一年,百年,万年……
这般直指大道本源的讲道,整整持续了一个元会!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在这漫长得足以让沧海化作桑田的岁月中,马元端坐虚空,口吐真言不辍。
而下方的石矶,则在这长达一个元会的听道中,陷入了一种极深层次的顿悟之境。
只见她头顶之上,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那原本象征着大罗圆满的七品道花,此刻正在剧烈地摇曳着。
石矶的身上,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疯狂交织。
一股,是她本体顽石所带的厚重地气,稳如泰山。
另一股,则是她在紫璎天混沌寂灭雷池中洗炼而得的毁灭雷气,狂暴无匹。
在这极深层次的顿悟中,石矶的神智仿佛逆流了时光,跨越了无尽的岁月,回到了昔日那阴森死寂的骷髅山白骨洞中。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块蒙昧顽石。
不知经历了多少个元会的风吹日晒,不知忍受了多少煞气与邪火的侵蚀。
直到那一日,一只青黑色的因果巨手拨开了她头顶的迷雾。
一道青衣身影,以大法力强行赋予了她灵智,助她提前化形。
“老爷……”
石矶的心神在识海中呢喃。
她回忆起自己化形后的种种。
跟随老爷修道,得赐法宝,代管紫璎天,受无量功德洗礼,最终破茧成蝶,证得大罗金仙,被敕封为紫璎圣母。
这一切的造化,皆源于老爷的恩赐。
“吾本顽石,幸得造化。”
“今日,吾当以这顽石之基,承载雷霆毁灭之威,合道混元!”
石矶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与决然。
她猛地催动体内那浑厚到极点的大罗法力,试图将那交织在头顶的三花,强行融合为一,以此来凝聚那一颗超脱于命运长河之上的混元道果!
轰隆隆!
土黄色的地气与紫黑色的雷气在她的庆云之中疯狂对撞、融合。
然而,就在那三花即将合一、混元道果隐隐浮现出一丝雏形的关键时刻。
“嗡……”
石矶的娇躯猛地剧烈颤抖起来,秀美的面容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无论她如何拼命催动法力,那融合的过程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卡住,始终差了那最为关键的最后一口气!
“为什么?!”
石矶心中大急。
道理她已明悟,法力她已圆满,为何这临门一脚,却如同天堑般不可逾越?
虚空之上,马元讲道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睁开双眸,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下方浑身颤抖的石矶,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终究还是差了一线。”
马元心中如明镜般透彻,一眼便看穿了石矶此刻的困境。
石矶如今的跟脚,其实已然不弱。
她曾受方外世界和混沌雷池洗礼,褪去了后天浊气。
又身为紫璎圣母,有大千世界的气运与功德加持,其底蕴已属洪荒上乘。
但是,她突破大罗金仙圆满的时日,终究是太短太短了!
相比于那些在紫霄宫听道,在洪荒中苦熬了数十个乃至数百个元会的古老准圣。
石矶满打满算,修行的岁月也不过才不到十个元会而已。
这等底蕴积攒,想要一鼓作气冲破那困死无数洪荒大能的混元大门,实在是有些勉强。
更为致命的是,石矶的本体乃是先天顽石。
顽石化形,优点是道心坚韧,百折不挠,防御无双。
但缺点却也是显而易见。
那就是天生缺乏变通,少了一丝草木精灵或是飞禽走兽那般的灵动与绝顶悟性!
“这最后一步,需要的是灵光一闪的极致跃迁,是水到渠成的圆融无碍。”
“以她那坚韧有余而灵动不足的顽石本性,再加上积累尚浅,凭她自己,恐怕就算在这时辰天里再苦苦熬上十数个元会,也难以迈过这道坎。”
马元目光深邃,脑海中念头飞速闪转。
若是放在平日里,他大可任由石矶慢慢去磨,去沉淀。
毕竟修行之道,讲究的是顺其自然,拔苗助长往往会伤及根基。
但此刻,马元缓缓抬起头,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辰天的壁垒,穿透了方外十界,望向了那无尽幽暗的混沌深处。
在那里,有一尊对他的世界虎视眈眈,随时可能真身降临的光明魔神!
而在洪荒大陆之上,武祖化身正在为人皇之事与诸天圣人明争暗斗,局势波诡云谲。
“这方外世界,看似稳固,实则随时可能面临席卷诸天的大战。”
“冥河虽强,却心怀鬼胎。烛龙虽忠,却独木难支。雷祖化身,不可轻动。”
“贫道需要的是即战力!是能够立刻镇压,替贫道分忧的混元大能!”
“吾等不起你这十数个元会的慢慢打磨了!”
一念至此,马元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既然你差了这一口气,那为师便亲手替你补上这一口气!”
“大不了,耗费些许底蕴罢了!”
马元猛地站起身来,身躯之上,混元金仙中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嗡!!!”
他脑后那轮一直被他视作珍宝的大道功德宝轮,此刻陡然间光芒大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去!”
马元对着那大道功德宝轮狠狠一斩。
只见他竟是毫不吝啬地,直接从那宝轮之中,硬生生抽出了一股浩瀚如渊海般的紫金功德!
这股功德之庞大,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让一尊大罗金仙瞬间修成不灭金身!
这是源自大道最纯粹的本源馈赠,是天地间最万能的造化之力。
“石矶,屏息凝神,接功德!”
伴随着马元一声宛如天雷般的厉喝。
那股浩瀚的紫金大道功德,化作一条倒悬的天河,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接从天而降,强行灌注进了石矶头顶那正剧烈摇晃的庆云之中!
“轰隆隆——!!!”
功德入体的瞬间,石矶只觉脑海中发出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那股因为顽石本性而导致固化滞涩的灵台,在这无上大道功德的疯狂洗刷与温润之下,瞬间变得宛如水晶般通透澄澈!
那一直阻碍她感悟的最后一丝迷雾,被瞬间驱散!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桎梏被打碎的声音响起。
石矶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中,此刻一边沉淀着大地的厚重,一边跳跃着毁灭的雷霆。
法则领悟,水到渠成!
不需要再去苦苦思索,不需要再去艰难融合。
在这大道功德的催化下,石矶顶上那三朵摇摇欲坠的道花,终于停止了颤抖。
它们以一种极其自然完美的姿态,缓缓聚拢,最终彻底融为一体!
“轰——!!!”
一股凌驾于大罗金仙之上的恐怖威压,自石矶那娇小的身躯中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时间领域。
土行法则的厚重承载,与雷霆法则的毁灭新生,在她的体内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动态平衡。
土生金,金引雷!
她体内的骨骼经络,在这一刻彻底蜕变成了混元之躯!
“混元金仙……”
石矶缓缓站起身来,感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毁灭一方小千世界的恐怖力量,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她终于跨越了那道困死无数洪荒大能的天堑!
这马元门人弟子之中,继道衍之后。
第二尊混元金仙级别的大能,就此诞生!
“弟子石矶,谢老爷再造之恩!!!”
石矶双膝跪地,对着云端之上那道青衣身影,行了最为隆重的大礼。
她很清楚,若无老爷方才那毫不吝啬的大道功德灌顶,她今日不仅无法突破,甚至可能会遭到法则反噬,身受重伤。
马元看着脱胎换骨的石矶,那张平淡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微微抬手,将石矶扶起。
“你既已证得混元道果,便无愧于紫璎圣母之名,亦不负为师这些年来的苦心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