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金光仙等截教三仙败逃而去,那笼罩在东海海域上空的狂暴妖气与阴寒死气终于渐渐消散,天地重归清明。
轩辕立于半空,周身那激荡不休的纯阳法力缓缓平复。
那轮悬于他脑后的煌煌大日虚影也逐渐内敛入体。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体内翻涌的气血,随即将白虎令收入袖中,双手托着那口散发着温润金光的景阳钟,转身降下云头。
“弟子轩辕,多谢两位师叔出手相助,护道之恩,弟子铭记于心!”
轩辕走到赤精子与慈航道人面前,神色恭敬地长长一揖。
他心中清楚,方才若非两位师叔及时赶到,以那庆云金灯破了穿心锁,自己今日恐怕真要在这三个截教随侍手中吃个大亏,甚至有性命之忧。
“师侄快快免礼。”
赤精子上前一步,伸手将轩辕扶起,看着这位临危不惧的师侄,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你乃吾阐教三代首徒,更是天定人皇,身系人教、阐教两家气运,吾等奉大师兄之命前来暗中护持,此乃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慈航道人亦是手托玉净瓶,微微颔首,面带慈悲笑意:
“师侄方才以一敌三,面对那三个大罗中期的截教大凶,不仅未落下风,反而打出了我阐教的威风,当真是后生可畏。师兄若知晓,定然欣慰。”
赤精子四下环顾了一番这茫茫东海,神色旋即变得凝重起来:
“师侄,你方才言及那性命交修的本命至宝便在这东海深处,然此地毕竟是截教之渊薮,方才又惊走了那随侍三仙,恐迟则生变。”
“不如由吾与慈航师妹陪你一同潜入海底,替你破开虚空,寻那机缘,也好有个照应。”
听闻赤精子要同行,轩辕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中的景阳钟,目光深邃,缓缓开口道:
“多谢二位师叔美意,然此行……恐怕唯有弟子一人方能进入。”
“哦?这是为何?”赤精子有些不解。
轩辕解释道:
“弟子冥冥中有所感应,那藏宝之地,乃是昔日上古仙庭的祖地紫府洲废墟!”
“当年巫妖量劫,紫府洲崩塌,沉入东海之底,被卷入了无尽的时空乱流之中。”
“那废墟之外,不仅有错乱的时空风暴,更被昔日东王公在陨落前,以自身最后一丝纯阳本源设下了禁制!”
轩辕神色肃穆,一字一顿道:
“那紫府洲唯有身具至纯至阳之本源,且真灵与之契合者,方能凭借这景阳钟的指引进入那里。”
“若有外人强行闯入,哪怕是准圣大能,那残存的纯阳本源亦会瞬间被引爆,引发时空崩塌。
届时,不仅寻不到宝物,闯入者亦会被放逐到无尽的虚空夹缝之中,万劫不复!”
赤精子与慈航道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了然。
他们自是从师兄广成子那里知晓了轩辕的真实跟脚,也明白了这紫府洲废墟,的的确确只有东王公的转世之身才能踏足。
“原来如此。”赤精子点了点头,不再坚持,“既然事关昔日仙首之秘,吾等强求不得。”
“那吾与慈航师妹,便在这海面之上为你护法。你且速去速回,若遇不可敌之凶险,立刻捏碎玉清符箓,吾等定会持庆云金灯破开虚空救你!”
“有劳二位师叔!”
轩辕再次抱拳一拜。
随即,他不再耽搁。
“景阳钟,开路!”
轩辕双手结印,将体内纯阳法力尽数注入景阳钟内。
“当!!!”
一声洪亮悠扬的钟鸣响彻海底。
只见一道金色的纯阳音波,直刺东海最深处的那片幽暗海渊。
“轰隆隆——”
原本平静的海渊底部,海水疯狂倒灌,一道散发着狂暴吸力与灰色空间刃芒的巨大时空裂缝,在纯阳音波的共鸣下,缓缓撕裂开来。
那裂缝之中,透着一股不属于洪荒现世的古老沧桑与惨烈死寂。
轩辕头悬景阳钟,身披扫霞衣,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金虹,一头扎进了那错乱的时空裂缝之中!
……
“嘶啦——!”
刚一踏入裂缝,周围的空间便如同无数利刃,疯狂地切割着轩辕的护体仙光。
若非有扫霞衣万法不侵,又有景阳钟定住地水火风,单凭他大罗初期的肉身,恐怕瞬间便会在这狂暴的时空乱流形神俱灭。
顺着真灵深处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指引,轩辕在这乱流中艰难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狂暴的乱流消失不见。
轩辕脚踏实地,落在了一片漂浮在无尽虚空中的残破大陆之上。
“这……便是紫府洲么?”
轩辕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怆震撼。
这里的天空是昏暗的血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空间裂痕横亘天际,仿佛天空随时都会坍塌。
这片曾经号称“万仙来朝、海外第一仙境”的大陆,如今已是满目疮痍,彻底沦为了一片死地废墟!
大地龟裂出深不见底的峡谷,原本流淌着先天灵液的仙河早已干涸,仙山福地被夷为平地!
而最让轩辕感到触目惊心的,是废墟之中那随处可见的堆积如山的尸骸!
有长达数万丈、宛如山脉般的太古妖兽骨架。
亦有身披残破仙衣、手握断裂法宝的仙庭散修遗骸。
这些尸骸的主人,生前无一不是太乙金仙、甚至大罗金仙级别的洪荒大能!
毕竟,有资格参与那场决定天地霸权,妖庭与仙庭死战的,绝非泛泛之辈。
空气中,至今还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气与杀机。
两股截然不同的大道意志,历经无数元会,依旧在这片废墟的上空无声地碰撞着,发出阵阵令人元神刺痛的悲鸣。
“杀!”
“护我仙庭!誓死不退!”
“帝俊!太一!吾等与你同归于尽!”
一阵阵恍若隔世的厮杀声、怒吼声,在轩辕的耳畔不断回响。
轩辕漫步在这片葬下了亿万仙神的埋骨之地上。
每走一步,他只觉自己的心脏便如遭重锤般狠狠抽搐一下。
那种源自血脉灵魂深处的悲痛愤怒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识海。
“嗡——!!!”
随着轩辕的深入,那些隐藏在他真灵最深处的记忆碎片彻底复苏了!
他想起了自己于东海之巅立下紫府仙庭的意气风发。
想起了道祖赐下龙头拐杖时的无上荣光。
想起了万仙来朝、共参大道的繁华盛景。
更想起了那一日,妖庭大军压境,东皇太一钟震寰宇,帝俊河图洛书封锁天机,妖师鲲鹏携北冥真水攻破了他仙庭的万仙大阵。
自己也最终绝望自爆,与妖庭同归于尽的惨烈!
“吾乃东王公!”
“吾乃天下男仙之首!”
“轰!!!”
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长啸,轩辕停下了脚步。
一股煌煌如中天大日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那个人族的首领轩辕。
他身上的扫霞衣无风自动,那股后天的人皇紫气,瞬间蜕变成了最为纯粹刚猛的先天纯阳之气!
纯阳之气弥漫四散,犹如一轮烈日降临在这片昏暗的废墟之上。
周遭那些残存的妖族怨气,在触碰到这股纯阳之气的瞬间,便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被尽数净化蒸发。
而那些仙庭旧部的尸骨,在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气息后,竟是齐齐发出一阵嗡鸣,仿佛在迎接他们那阔别了无数量劫的主君,重返洪荒!
“帝俊!太一!”
轩辕双目赤红,那双眼眸中透着看穿万古的沧桑与无尽的杀意。
“昔日之仇,倾尽四海之水亦难洗清!”
“今日吾既已归来,尔等妖族余孽,必将血债血偿!”
轩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与悲痛。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他循着真灵中那股极其强烈的感应,大步流星地朝着紫府洲的最中心走去。
在一片连绵的废墟尽头,一座残破却依旧宏伟无双的巨大宫殿,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紫府主殿!
这座主殿,乃是昔日东王公穷尽了四海之神材,耗费无数心血亲手炼制而成。
它本身,便是一件威力无穷的极品后天灵宝!
若非仙庭存在的时间尚短,东王公自身的底蕴与气运尚且欠缺了一丝火候。
假以时日,他甚至有野心将此殿炼制成足以媲美番天印的后天至宝,作为仙庭的镇运神器!
令人惊奇的是。
在那场毁天灭地的妖仙大战中,紫府洲都几乎被打沉了。
但这件极品后天灵宝级别的主殿,竟然未曾被妖族摧毁,也未曾落入帝俊太一之手。
这显然是昔日东王公在自爆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份算计。
他以毕生纯阳本源,将这主殿彻底封死,沉入虚空裂缝,宁愿其蒙尘万古,也绝不让其成为妖族的战利品。
此刻,主殿之外,依旧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纯阳结界。
这结界历经无数岁月,虽已虚弱,但若有外人胆敢强行破阵,其中禁制依旧会爆发出玉石俱焚的毁灭之力。
“开。”
轩辕走上前去,并未施展任何法力攻击。
他只是伸出右手,将掌心贴在了那结界之上,体内同源的纯阳之气缓缓渡入其中。
“嗡——”
结界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发出一声轻鸣,随即如水波般向两旁散开,露出了一条通道。
“吱呀——!”
轩辕推开那扇沉重的紫金大门,步入了主殿之中。
大殿内部极为宽阔,依旧能看出昔日万仙朝拜时的恢弘气象。
轩辕并未在那些散落一地的寻常法宝上多做停留,而是径直穿过大殿,来到了主殿的后方,一处早已干涸的灵池之畔。
那灵池昔日乃是汇聚了整个紫府洲先天灵液的造化之泉,如今却只剩下一层龟裂的枯土。
而在那枯土之上。
竟生长着一株约莫三丈高、仿佛早已彻底枯死的果树!
这果树没有一片叶子,树皮干裂脱落,透着一股浓郁的死气。
但在那死气之中,却又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混沌之气,犹如游龙般在枯木周围环绕不散,顽强地护住了这株树最后的本源。
轩辕快步走上前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枯树最高处的几根枝丫。
在那被混沌之气包裹的隐秘处,赫然结着三枚仅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子!
这三枚果子通体呈现出一种神秘的玄黄色,虽无半点异香飘出,但只需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元神清明,仿佛要立刻羽化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