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化劲宗师精神层面的威压!
宋培伦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抬起手,示意副官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谈判姿态。
“陆老板,明人不说暗话。”
宋培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的支票,轻轻放在旁边的梳妆台上。
“我儿宋子齐,在面粉厂与你有些误会。如今他身染重疾,西医束手无策。我听闻是陆老板您下了暗手。”
“这支票,只要你肯出手,拔出我儿子体内的暗劲,数字随你填。”
“这天津卫的法租界,甚至整个华北的戏院,只要我一句话,你庆云班可以横着走。”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是官僚最擅长的手段。
在宋培伦看来,一个唱戏的,一辈子见过多少钱?
在绝对的权势和金钱面前,那点所谓的武人傲骨,不过是个笑话。
然而,陆诚连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
他伸出两根白净修长的手指,在青龙偃月刀的刀面上轻轻一弹。
“嗡——”
刀鸣声,在屋内激荡开来。
那声音就像是秋风扫过落叶,带着一股子肃杀。
“宋部长,您是个大官,管的是国家大事。”
陆诚微微仰起头,半阖着双眼,神色说不出的淡然与孤绝。
“但您可能不太懂咱们武行和梨园行的规矩。”
“什么规矩?”宋培伦眉头一皱。
“您的儿子,仗着洋枪洋炮,勾结东洋人,辱我同胞,欺我门人。”
陆诚的语气很轻,就像是在念一段戏文里的慢板。
“他那病,西医看不了,拿大洋也填不平。这叫……命亏。”
宋培伦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握住文明棍。
“你什么意思,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你信不信我一声令下,你这戏班子里的人,今天一个都走不出这扇门!”
“咔嚓。”
门外的士兵齐刷刷地端平了步枪。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诚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恐惧,反而透着一种嘲弄。
他缓缓站起身,单手握住了那把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大刀的刀柄。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他体内爆发,吹得他月白色的长衫猎猎作响。
他没有摆出任何攻击的架势,但整个人却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绝世凶兵。
“宋部长。”
陆诚盯着宋培伦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收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一句戏词。
“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这病,我治不了。”
“您要是想治,得去……城隍庙治。”
城隍庙,那是死人去的地方!
“你……你……”
宋培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诚的鼻子,“你这是找死!”
“您可以试试开枪。”
陆诚向前迈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
“当!”
青龙偃月刀的刀纂重重地顿在青砖地面上。
地板瞬间如同蜘蛛网般龟裂开来。
“但在你们开枪之前,我保证,这把刀,会先一步砍下您的项上人头。”
“七步之内,枪快。”
“但这屋子,只有五步。”
“宋部长,您敢用您那尊贵的命,来赌我的刀快不快吗?”
宋培伦僵住了。
他看着陆诚那双金眸,看着那把散发着森寒青芒的大刀。
他不敢赌。
他是高官,他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怎么能和一个连命都不要的武夫去换命?
“好……好,好一个陆宗师!”
宋培伦咬碎了牙齿,将那张空白支票一把抓起,撕得粉碎。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这秋季大汇演,还能不能唱得下去。”
“咱们走着瞧。”
宋培伦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化妆室。
“撤!”
门外的士兵们如蒙大赦,赶紧收起枪,跟着这位灰头土脸的宋部长,狼狈地退出了中国大戏院的后台。
来时如狼似虎,走时如丧家之犬。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顺子和徒弟们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师父,您刚才太威风了。”小豆子兴奋得直蹦。
陆诚却收起了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喜悦。
他知道,金陵方面的气焰虽然被他压下去了,但这条毒蛇,绝不会善罢甘休。
宋子齐沦为废人已成定局,但接下来的狂风暴雨,才刚刚开始。
……
日租界,黑龙会本部。
船越一夫盘腿坐在枯山水的庭院前,手里捻着佛珠,听着手下关于宋培伦在庆云班后台吃瘪的汇报。
他那双瞎了的眼珠子微微转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呵,支那人的内斗,永远是这么精彩。”
“宋培伦那个蠢货,以为用权力就能压服一个化劲宗师?简直可笑。”
跪在下首的特高课新任课长桥本,恭敬地低着头。
“船越老师,既然金陵方面也未能让他屈服,明天的‘武道与艺术交流大会’,我们该如何应对?他若是在台上再次逞凶……”
“他逞不了凶了。”
船越一夫停下了捻动佛珠的动作,手指骨节发白。
“打蛇打七寸。杀人,不一定要用刀。”
“他陆诚不是最看重戏台,最看重他那个‘梨园魁首’的名号吗?”
“我要让他在全天津卫,甚至全世界记者的面前,名誉扫地,成为一个跳梁小丑!”
“桥本。”
“哈依!”
“华夏戏曲,讲究‘唱念做打’,更讲究‘四击头’,也就是文武场的伴奏。没有锣鼓点,没有胡琴,武生怎么翻跟头,怎么起霸?”
船越一夫的笑容越发残忍。
“去。动用我们在天津卫所有的暗线。”
“给那些被聘请来为大汇演伴奏的中国乐师,无论是打鼓的、拉琴的,还是敲锣的……”
“送上一份‘厚礼’。”
“告诉他们,明天谁敢登台给陆诚伴奏,不仅他们自己看不到后天的太阳,他们的家人,也会被沉进海河。”
“我要让他陆诚,明天一个人站在那空荡荡的戏台上,面对几千名观众,连个鼓点都听不到。”
“这叫,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