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似的痛呼声歇了整七日,公馆里终于复归了往日的静,连廊下的风掠过窗棂,都少了几分躁意。少帅身上捆了七日的粗麻绳早被解下,腕间留着浅浅的勒痕,泛着淡红,却再也没了往日烟瘾上来时的癫狂模样。
张祈笙这一周的时间基本上每天都会过来一两个小时,看看情况,自己的病人得负责。
张祈笙目前干的最多的三个工作,一个是打仗,一个是教员,一个是医生。至于生意上的事情,只把握好了大方向,其他的都交给了各个挑选的店长。
少帅大多时候仍歇在床上,唯有晴日里,廊下晒得暖烘烘的,才会由下人扶着,慢慢走几步。廊外的金桂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他扶着朱红廊柱站定,晒着太阳,眉眼间竟有了几分许久未见的清明。
“汉钦兄,恭喜,这最难熬的一周你算是抗过去了。”
强制戒断配以药物。
少帅转过身,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拱手道:“谢谢你,祈笙兄,这九年来我没有一天能离开的了那个东西,我现在的感觉很好,感觉身体已然焕然一新了,谢谢。”
“朋友之间倒也谈不上谢字。”
为了表示感谢,特意准备了一桌宴席,一起吃个饭。公馆里的下人忙前忙后,擦桌摆碗,端茶备酒,正忙得脚不沾地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校长侍从室主任兼侍卫长,参谋长,秘书长,钱大军。并且还是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司令。
这位可是张祈笙的老熟人了。
之前在黄埔的时候,教官中,数张祈笙和他的名头最大。
校长对少帅是很看重的,特意让钱大军过来慰问。
钱大军一眼便看到了堂中的张祈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走上前,朗声道:“祈笙兄,数年未见,你如今的模样倒是变了很多。”
“钱兄别来无恙。”
“如今见到祈笙兄,仿佛黄埔时的场景历历在目,还有会昌大战,三河坝大战,皆和祈笙兄狭路相逢,回想起这两仗来,记忆犹新。”
那两仗,是钱大钧心底的结。会昌一战,他带着第一军对阵南下的南昌起义部队,打得天昏地暗,最终却是他败了,损兵折将。
而后转战三河坝,他以十倍兵力围堵,本以为胜券在握,却硬是被对方拖了整整三天,最后不过是两败俱伤,谈不上半分胜绩。这几年,湘赣苏区的数次围剿,哪怕是十倍兵力压境,也始终未能将那片红色土地打下来,而张祈笙的名字,更是一次次出现在战报里,成了心头刺。
“见过副司令,我是校长侍从室秘书长钱大军。”
少帅连忙表示欢迎:“钱长官,这是我们的第一次会面,幸会,正好,家里设了宴,钱长官请。”
张祈笙一人在这里,天赐良机,钱大军有了想法,想把张祈笙留下来,要活的。
张祈笙在校长的名单上,奖赏是第一档的,哪个不想活捉了张祈笙。
“祈笙兄还和副司令相识。”
饭菜差不多做好弄了上来,张祈笙尝了一口:“钱兄莫非忘了我在京城求学,还做过京城一些学校的教授,早在五六年前跟随孙先生去北平的时候,那次是第一回见汉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