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爷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着一只苍劲的白头鹤,此刻被他攥得指节发白。老人脊背挺直,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亮得吓人。六十来岁,看着有些苍老。
面前站着他的独子白崇礼,一身绸缎长衫,油头粉面,却缩着肩膀,声音发颤:
“爹,您说,您这又是何必呢?现在这世道,千万、千万不能得罪日本人啊!那个田木先生是日本药商,咱们惹不起的……”
白老爷直接一拐杖打了过去。
乌木拐杖狠狠砸在地上,青砖裂出一道细纹。白老爷反手一杖,就朝儿子身上抽去。
白崇礼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脑袋一缩,连滚带爬地逃出内堂,鞋都跑掉了一只。
白公子赶紧溜了出去。
去找了下这个小鬼子:“田木先生,田木先生,请留步。”
小鬼子看到白公子,以为这个事情还有转机。
田木正站在轿车旁,一身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斯文,眼底却藏着阴鸷的贪婪。他出身日本医药世家,自家药堂在东京也算有名,可与白家百草堂这百年字号一比,便如萤火比皓月。白家那些祖传秘方、配伍精髓,尤其是张祈笙亲手所创的十几味奇方,在他眼里全是无价之宝。若是能拿到手,不仅能垄断华北药材。
白崇礼喘着粗气,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先生莫怪、莫怪!我爹那人,老顽固,老糊涂,一辈子犟脾气,他的话作不得数!”
“白家药堂,我也是能做主的!我爹不肯跟您谈,我跟您谈!”白崇礼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咱们找个地方,慢慢细说。”
白公子把人带到了酒楼里去。
上了好酒好菜开始谈了起来。
田木在乎的是药方子,直接开门见山问了起来:“白公子也知道药方?”
“那我确实不知道,方子都是我爹的宝贝,除了他老人家没几个人知道。
但我是独子啊,诺大的家业迟早会是我的,老头已经六十了,高寿,迟早都是我的,我是很愿意和贵国合作的。
贵国军队无往不胜,我是看明白了,打进北平就是时间问题。”
田木还是在乎方子。
白公子说道:“这方子还有一个人知道,张祈笙,有好些个方子就是他的,跟我们白家合作,前些天听我爹提起过,张祈笙现在是在北大还是在燕大教书来的。”
“你是说张祈笙?”
“田木先生莫非认识他。”
“当然,我之前和他是同学。”
十几年前,田木留学于中国,有一段时间,那时候的中文说的还非常一般,而那时候的张祈笙日语已经说的极好了。
“祈笙君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没想到他还精通医术。”
离开酒楼,田木一刻也不耽误,立刻派人四处打探。北大、燕大、青华,一所所学校寻访,花了大半天功夫,终于在青华园一处僻静的教职员宿舍外,找到了张祈笙。
“祈笙君,还认识我吗?十多年没见了,祈笙君风采依然。”
张祈笙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就是多了点胡子。
“田木。”
“真是太开心了,祈笙君竟然还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