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洲,“现在我正在思考,如果我接下这个邀请呢?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出现在一个车手不应该出现的场合呢?”
一句话,轻飘飘地抛出来,却在心湖之中激起层层涟漪,脑海里的思绪跟随陆之洲的话语开始激荡翻涌。
此时,再次看向陆之洲的目光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陆之洲并没有停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杂乱纷扰的想法渐渐连贯流畅,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计划。
“看看现在的围场,汉密尔顿的场外活动最多,时尚走秀、其他体育赛场,我听说,他甚至还录制专辑,这是真的吗?”
“但除了他之外,其他车手出现在娱乐场合的次数并不多。”
“人们一向都说,娱乐和体育是一家,大卫-贝克汉姆客串电影的话也不稀奇,但在赛车领域却不常见。”
“正如赛车这项运动本身的影响力一样,人们普遍不认为这是一项运动,赛车的存在感远远超过车手,所以,当人们看向赛车的时候往往看到的也是车辆本身,法拉利、梅赛德斯奔驰,这些赛车品牌的价值扶摇直上,却始终看不到车手,仿佛车手是隐形的一般。”
“即使是汉密尔顿,他也没有能够完全挣脱束缚。”
“所以,现在我主动出现在这些‘不合时宜’的场合里,这是否能够转移视线呢?真正的核心重点在于这是我的个人行动,不牵扯到车队也不牵扯到围场,和夏尔的情况截然不同,完全可以理解为我的职业生涯规划,我试图复制汉密尔顿的影响力,其他车队应该不会起疑心。”
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不仅越来越清晰,而且越来越恢弘,见微知著,切开一个小小的口子,似乎可以窥见整个恢弘蓝图。
心绪,就再也控制不住,汹涌澎湃地燃烧起来。
弗兰基佩妮微微张开嘴巴,“但是,之洲,这可能引发大量批评。”
“即使是现在,刘易斯出现在不同娱乐场合,一样面临大量负面评论,包括他最得意也最自信的时尚领域。”
“梅赛德斯奔驰和刘易斯签署了一份合同,他们允许刘易斯不需要穿车队服装出现在围场,于是刘易斯把围场演变为伸展台,每次登陆围场的时候如同孔雀开屏一般,尽情展示自己的时尚,同时出现在不同时尚秀场。”
“赞誉确实不少,但攻击也旗鼓相当。”
“人们质疑刘易斯的时尚品味,同时也质疑刘易斯的不务正业。尽管刘易斯一直试图建立自己在时尚领域的影响力,但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和罗杰-费德勒、大卫-贝克汉姆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而已。”
如果汉密尔顿都可能面临如此待遇——他还赢得了四座车手世界冠军!可想而知,陆之洲将面临的待遇。
看着弗兰基佩妮忧心忡忡的表情,陆之洲反而展露笑容,“这就是目的。”
弗兰基佩妮,“什么?”
陆之洲重复了一遍,“这就是目的,我需要站在风口浪尖上,把社交网络和媒体的焦点全部聚集过来。”
“他们可以指责我不务正业,他们可以指责我痴心妄想,进入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领域,做一些愚蠢的事情。”
“你们不仅不需要为我辩解,而且需要推波助澜。”
“尽管法拉利拒绝发表官方立场,但马蒂亚对我的个人选择非常不满。你们认为车队正在冲击冠军的重要时刻,我却因为场外事物而分心;更糟糕的是,法拉利安排的商业宣传活动,我一直消极对待,一个转身却自己偷偷摸摸做出尝试,这意味着,我的心和法拉利不在一起,我试图建立自己的品牌形象。”
“不止马蒂亚,约翰-埃尔坎也不满意,他担心我破坏法拉利的品牌形象,他担心我的自负已经膨胀到一个极限,随时可能演变为毁灭车队的不利因素,当事情超过一个临界点,法拉利是不会继续容忍下去的。”
一点、再一点,画面渐渐铺陈开来。
不止弗兰基佩妮,比诺托也明白了过来,陆之洲这是杀身成仁,他自己站在风口浪尖上吸引全部火力,并且制造出一种假象,法拉利内部混乱不堪自顾不暇,通过这样的手段麻痹沃尔夫和霍纳这样的老狐狸。
如果是其他车手,又或者其他事,即使法拉利放出风声,沃尔夫和霍纳也不会轻易相信,毕竟围场里的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正如比诺托刚刚第一反应就是确认洛伦佐消息真实性一样,他们也不会轻易上当。
然而,陆之洲则不一样。
事实上,陆之洲这样的“尝试”,完全合情合理。
如果陆之洲试图击败汉密尔顿,场内场外都是,并且成为F1这项运动的真正门面,他确实需要走出赛车领域,开拓外面的世界;正好,F1的推广重点在亚洲和北美,陆之洲以亚洲车手身份在好莱坞登场,F1举起双手双脚欢迎,不仅会帮忙推波助澜,而且还会主动给予陆之洲额外资源。
一切,堪称完美。
更何况,陆之洲一向不按常理出牌,总是打破预期总是颠覆局面,由陆之洲做出如此冒险,再合理不过。
然后,以此为起点,放出法拉利内部管理混乱的消息,法拉利和F1的利益冲突,陆之洲成为变数,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
从方方面面来看,这都是最佳选择。
更重要的是,梅赛德斯奔驰、红牛、迈凯伦等等必须警惕起来,继奈飞之后,F1尝试在北美打开局面的计划再次迎来机遇,如果陆之洲真的顺势推开大门,他们就必须死死盯住法拉利——
别看法拉利现在嘴巴上说“不”,但真正看到利益的时候,身体才是最诚实的,法拉利和F1从敌对转变为合作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到时候其他车队姗姗来迟,可能只剩下残渣肉汤。
梅赛德斯奔驰他们肯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梅赛德斯奔驰为首的车队必然密切关注法拉利,但关注焦点却可能稍稍发生转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视线盲点往往就在眼皮子底下,法拉利故意制造出如此大阵仗,把焦点全部吸引过来,却在对手的密切监视下,暗度陈仓。
毫无疑问,这存在风险,巨大的风险,他们在玩火,稍稍不注意就可能满盘皆输。
但冷静下来认真想想,法拉利已经丢掉先手,梅赛德斯奔驰有备而来——如果不是洛伦佐,他们彻彻底底被蒙在鼓里,法拉利完全没有听到任何风声没有嗅到任何异常,完全沉浸在喜悦里忘乎所以,敌人的致命杀招已经近在咫尺才终于察觉,危在旦夕、命悬一线,所以,这反而是最合理的方案。
也许,唯一受害者就是……陆之洲,他必须成为替罪羊吸引全部火力。
比诺托调整了一下坐姿,如坐针毡,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严肃,话语冲出喉咙,却从来没有如此艰难过,“之洲……”
陆之洲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摆摆手,“马蒂亚,不要那么郑重其事,我不是什么圣人,为了拯救法拉利而牺牲自己,我只是渴望胜利而已,梅赛德斯奔驰有他们的手段,我们总不能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我不是圣人,也不想成为圣人,因为圣人意味着必须牺牲自己,但我不是。相信我,马蒂亚,我非常自私的。”
陆之洲始终不曾忘记马尔乔内,他知道法拉利已经往前看,继续前行,在埃尔坎的率领下开辟一个全新时代。
资本,一贯如此,即使不是埃尔坎,他们也会拥有另外一位领头羊,法拉利的脚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止。
只是,对陆之洲来说,他的忠诚属于马尔乔内,不是法拉利,更不是埃尔坎——
他依旧牢牢铭记马尔乔内的遗愿,他将肩负马尔乔内的信任和期许,率领这支队伍一起重返巅峰。
竭尽所能,不留遗憾。倾尽全力之后,不管是否能够成功,他都问心无愧,到时候,继续留在法拉利还是前往其他车队,亦或者是干脆离开赛车前往探索其他可能,他是自由的,全凭自己的本心。
至于眼前?
陆之洲只是在危机状况里寻找最佳解决方案而已,他没有打算牺牲自己,也不会牺牲自己。
迎向比诺托的目光,陆之洲眼睛一片清澈,显得格外坦然。
“我没有那么无私。”
“事实上,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也有自己的算盘。我会和尼克说明全部情况,接下来的事情全部交给尼克。”
既然准备迈出这一步,那么不如顺水推舟、因势利导,在劣势的困境里充分利用资源,把事情演变为有利于自己的情况。
“如果需要利用法拉利的资源,又或者利用法拉利动用F1的资源,我可不会害羞。”
“相信我,尼克等待这一天已经等到眼睛都绿了,他绝对不会手软的。”
“风险,的确在那里,但多少风险就等于多少收获,如果可以正面突破,我也将打开全新局面。”
“并且,还是利用法拉利的资源,我相信埃尔坎先生的表情应该非常精彩。”
信手拈来的一句调侃,重新让气氛轻松起来。
虽然陆之洲说的轻松,但比诺托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法拉利……非常非常特别,意大利文化深入骨髓。
在其他车队里,他们渴望胜利渴望进步,所以他们会寻找问题解决问题,并且为此制定详细的计划。
然而在法拉利,他们渴望胜利,但他们拒绝承认问题,如果出现问题,永远都是那些工具人牺牲羊的错误。
更糟糕的是,比起胜利来说,他们更迫切渴望维护法拉利的品牌形象,只要法拉利年年具备冲击冠军的竞争力,铁佛寺就不离不弃,所以,和三年五年的计划相比,法拉利倾向于摆出一副“冲击”的姿态,一年复一年地表演,久而久之他们也开始相信这一套说辞,好像真的具备冲击冠军的能力一般。
所以,尽管法拉利上一个车队世界冠军已经是十年前,但他们依旧是围场里最赚钱的车队,没有之一。
那么,陆之洲呢?
车手世界冠军!珍贵!难得!罕见!可喜可贺!这是毫无疑问的,法拉利也愿意继续和陆之洲合作;但即使是陆之洲也不能伤害法拉利的品牌形象,在法拉利的价值面前,其他一切人和事都不重要。
包括马尔乔内和埃尔坎在内。
正是因为如此,门外汉常常无法理解法拉利的某些决策,也无法理解法拉利的脑袋回路,看不懂怎么回事;不要说门外汉了,比诺托在法拉利工作了那么久依旧看不清楚,一直到自己坐在车队领队的位置上,这才看出一些端倪。
其实,比诺托愿意信任陆之洲,部分原因是马尔乔内,另外部分原因则是陆之洲具有胆识和魄力,不管不顾、无法无天的姿态,确确实实地带来改变。
先是马拉内罗的技术团队,现在又是车队赛季致命危机,陆之洲一次次挺身而出,一步一个脚印地肩负责任,将这支宛若散沙的队伍重新整合起来,真正地展现一支冠军队伍的气质,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配得上“队长”的头衔,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顶住法拉利和意大利传统文化的侵蚀展现全新品牌形象。
难怪埃尔坎会感受到威胁——
因为陆之洲确实具备撼动马拉内罗的力量。
但区别在于,埃尔坎试图维护的是家族利益个人地位,陆之洲维护的则是法拉利的冠军传统和斗士血脉。
差距,一目了然。
然而,就在刚才,他还在怀疑洛伦佐、面对陆之洲也表现些许迟疑,自诩他是为车队着想;但现在在陆之洲面前,他只是觉得自己渺小,眼界和格局终究比不上陆之洲。
此时,陆之洲是如此诚实,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谋算;但这份诚实却让比诺托意识到,他们以为法拉利在陆之洲心目中是具有分量的,实际的份量却远远低于预期。
如果法拉利想要留住陆之洲,并且真正让陆之洲成为法拉利的精神领袖,现在应该积极主动付出努力付出代价的,不是陆之洲。
也许,这才是马尔乔内的意思,法拉利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们已经看到了钥匙,但是否能够掌握这把钥匙,打开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决策权却在他们自己手里。
轻轻吐出一口气,心脏,一阵滚烫,比诺托已经作出了决定,开口说到,“没问题,尼克需要什么,尽管说。在我能力范围,法拉利一切配合。”
他渴望重新见证法拉利的荣光,不止是冠军而已,更重要的是见证那一抹法拉利红追逐速度极致的姿态。
从本质来说,比诺托是一名商人也是一名书呆子,并不是狂热的铁佛寺,但不可否认,比诺托的血液里流淌着法拉利红,站在危机关口,无法控制燃烧沸腾起来的血液正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一点。
如果比诺托都如此,弗兰基佩妮更是一腔热血,恨不得把心脏掏出来摆放在陆之洲面前,难以雀跃。
弗兰基佩妮注视着陆之洲,“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难道真的参与综艺节目录制吗?围场里还没有先例。”
“没有先例倒不是问题……”陆之洲认真想了想,“影响力不够才是。综艺节目,归根结底受众还是不够,无法制造出真正的波澜,除非是前往欧洲歌唱大赛的决赛舞台热舞一曲——”
噗!
洛伦佐一下没有控制住,直接笑出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无法控制地剧烈咳嗽,“抱歉,我刚刚脑补了一下之洲登上‘与星共舞’节目的画面。”
点到为止。
这次,不止是洛伦佐,弗兰基佩妮和比诺托也没有控制住笑容。
陆之洲却是满脸淡定,“所以,你脑补什么画面?恰恰?狐步舞?还是华尔兹?就我个人而言最擅长探戈。”
一句话抛过来,整个会议室集体哄笑起来。
危机归危机,站在危机面前谈笑风生的这份心胸,才是真正的魄力。
就只有陆之洲这位当事人是例外,他依旧保持冷静,认真思索了一下,脑海抓住一个灵感,“你们说,好莱坞电影首映式如何?”
视线,全部聚集而来。
弗兰基佩妮想了想,“那自然再好不过了。好莱坞电影本来就是全球瞩目,现在正值暑期档,全年最热闹的时候,话题流量无人能敌。”
“但是,人人都渴望出席好莱坞电影首映式,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隔行如隔山,我们也没有好莱坞资源,可能需要询问一下品牌部。”
“你有邀请函吗?”
陆之洲嘴角轻轻上扬,但笑不语。
洛伦佐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有,而且不止一封两封。LVMH那里给了之洲几份邀请函,邀请他出席电影首映式,但之洲本来是打算拒绝的,他不想浪费夏休期的难得假期在那些虚以委蛇的好莱坞社交上。”
却万万没有想到,峰回路转,居然派上用场!
果然,命运总是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完成一个回环。
比诺托却有另外一个担忧,“但是——”
目光全部聚集而来。
比诺托稍稍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暑期档电影首映式,场合足够盛大,这没有问题,但同时是否意味着群星云集,应接不暇,之洲出现在那里,真的能够制造话题吗?”
尽管不如弗兰基佩妮专业,但比诺托对于娱乐产业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的。
“我的意思是,即使是贝克汉姆或者梅西前往电影首映式,不同领域不同焦点,那些娱乐记者也未必买账。”
“当然,新闻依旧会出现在时间线上,我们都知道有这样一件事发生了,但是人们在乎吗?电影爱好者显然不在乎,足球球迷估计也没有兴趣,我们又应该如何制造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