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塔斯进入全面防守状态,他专门负责紧盯陆之洲,陆之洲快他快、陆之洲慢他慢,依靠梅赛德斯奔驰的赛车性能和陆之洲硬碰硬,看看W10和SF90到底谁强。
如此一来确保汉密尔顿能够无视陆之洲,按照他自己的节奏跑,梅赛德斯奔驰快速完成策略调整。
要么,博塔斯开始提速。
既然陆之洲试图掌控节奏,那么梅赛德斯奔驰反客为主地提升节奏,反过来把法拉利卷入他们的节奏里,反正在长距离较量里,W10占据有利地位,博塔斯这一招就能够破掉陆之洲的策略,重新掌握主动。
如此代价则是汉密尔顿也必须跟着提升节奏。
博塔斯的野心则是隐患。
一旦博塔斯跑疯了,彻底甩开陆之洲,嗅到机会,接下来甩开膀子准备进攻汉密尔顿,那绝对是梅赛德斯奔驰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但……不得不防。
沃尔斯负责收集数据负责反馈信息负责给予建议,但最终拍板,还是需要经过沃尔夫。
其实,在沃尔斯来看,答案非常简单,他是理性的、客观的,不掺杂个人情感。单纯从概率角度分析,选择第一种方案更加合适。
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沃尔斯相信陆之洲隐藏后手,第一定量只是铺垫,甚至第二定量也只是一环,最终的焦点全部都在第三定量以及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第四定量。
一决胜负。
梅赛德斯奔驰应该牢牢地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以博塔斯单独盯防陆之洲是最简单高效的方案。
然而,沃尔夫有更全面更深层的考量——
比赛,必须胜利,没有商量余地。
一二带回,必须完成。
当然,梅赛德斯奔驰可以牺牲博塔斯牵制陆之洲,但代价呢?很有可能是陆之洲在比赛尾声超越博塔斯,以第二名收官,沃尔夫绝对不会小觑陆之洲的个人能力,他相信陆之洲能够扭转局面完成超车。
如此一来,上海相当于复制墨尔本。梅赛德斯奔驰试图在围场建立统治力的计划,将连续第三次遭遇挫折。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届时,不仅梅赛德斯奔驰队内士气遭遇打击,人心浮动,可能滋生更多意外;同时围场对梅赛德斯奔驰的仰视和敬畏也将土崩瓦解,法拉利和红牛追赶他们的脚步必然提速。
沃尔夫自己是一个防御性进攻的类型,他不激进,甚至在诸多时刻都略显保守。
从成绩来看,哪怕陆之洲第二,汉密尔顿和博塔斯双双登上领奖台,这没有任何问题,梅赛德斯奔驰依旧在通往车队世界冠军的道路上进一步巩固优势,持续建立领先。
然而,从长远和全局来看呢?
更何况,牺牲博塔斯,结果可能就是汉密尔顿在车手积分榜上完成反超,汉密尔顿开心了,那博塔斯呢?
沃尔夫不在乎博塔斯是否受伤,但现阶段他依旧需要博塔斯扮演团队玩家,确保梅赛德斯奔驰内部矛盾不会失去控制。
所以,在应该出手的时候,沃尔夫不会保守。事实上,他的决断能力一直都是御三家里最为出色的。
综合考虑,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第二选项。
如此一来,既能够照顾博塔斯的心情,又能够展现梅赛德斯奔驰的强势,还能够正面回应陆之洲和法拉利的来势汹汹,哪怕需要面对博塔斯可能进攻汉密尔顿的危险,但在混乱局面里,这是能够平衡不同需求和全方位利益的最佳选项。
电光石火之间,大脑高速运转,沃尔夫展现自己杀伐果决的一面,就在他准备下达车队指令的时候。
变数,横生。
“陆之洲!再次刷新最快圈速!”
一片哗然、全场涌动,引擎的轰鸣也压制不住全场的沸腾,沃尔夫心脏一紧,立刻抬头望了过去。
1:38.342。
又又又是陆之洲!
尽管依旧在1分38秒范围,没有进一步突破;但在时间单位里提升了0.4秒、0.5秒,节奏持续攀升。
锋芒,直指博塔斯!
沃尔夫一口气卡在胸口,陆之洲正是在玩马戏团游戏吗,把梅赛德斯奔驰当作猴子一般玩弄于股掌之间?
沃尔夫并非优柔寡断之辈,准确判断局面、精心计算得失过后,他总是能够快速下结论,哪怕需要冒风险,哪怕最终选择错误付出代价,但在那个档口,沃尔夫不会犹豫也不会恐惧,具备决断力。
然而眼前,沃尔夫的决断在陆之洲面前,却显得迟缓、笨拙。
前脚,梅赛德斯奔驰才做出决定,博塔斯开始提速,彻底甩开陆之洲。
后脚,陆之洲不等指令抵达博塔斯的无线电就已经率先提速,如同幽灵一般,再次出现在博塔斯的后视镜里。
……“鬼呀!”
博塔斯狠狠吓了一跳,也就是三圈四圈而已,短暂的平稳期还没有来得及发酵,那抹法拉利红又再次出现了——
重新进入DRS区域,二十二号赛车和七十七号赛车的差距在0.9秒到1.1秒之间徘徊。
短时间内,陆之洲无法发动真正的攻击;但博塔斯的神经却必须紧绷起来,再次被卷入陆之洲的节奏里。
如鲠在喉!
所以这一次呢,陆之洲是故技重施,只是提升节奏施加压力?还是伺机而动,一旦出现破绽就发动进攻?
博塔斯略显烦躁,“现在呢,依旧不准备推进吗?”
话语,问是先问了;但手里动作却不慢。博塔斯不想冒险丢掉位置,第一反应就是提速,节奏已经开始提升。
前方的汉密尔顿马上察觉到滚滚热浪,他暂时没有看到陆之洲的位置,下意识地认为博塔斯卷土重来,他这次终究没有忍住,在无线电里抱怨了一句,“瓦尔特利到底在做什么?”
说归说,汉密尔顿也第一时间开始提升节奏。
维修区里,沃尔夫不由扶额,这——
如同赶牛一般。
节拍器完完全全掌握在陆之洲手里,不管梅赛德斯奔驰如何布局如何回应,法拉利都领先他们一步,如同套索一般,悄无声息地锁住梅赛德斯奔驰。
现在,梅赛德斯奔驰不想推进也必须推进,别无选择。
烦躁和郁闷堆积在胸膛,就只是……烦躁。
沃尔夫只想怒摔耳机,既然陆之洲一直在那里挑衅那里撩拨,不如他们偏偏反其道而行,干脆让陆之洲通过,看看法拉利到底打算怎么办?三停?再不然四停?难道法拉利还准备逆天而行打破赛车极限?
SF90正赛长距离的性能不行就是不行,陆之洲不准备一路LiCo到底的话,他就只能不断进站换取继续推进的“性命”。
所以,现在到底怎么回事,难道陆之洲年轻气盛少年意气地……正在赌气?
呵呵。
沃尔夫倒是想要袖手旁观,看看这个年轻人还能够变出什么花样来。
然而,想想也就只是那么一想,沃尔夫知道他不能怄气更不能冲动,压抑在胸口的那一口气终究长长地吐了出来。
事已至此,那么就——
顺水推舟。
不过,梅赛德斯奔驰应该展现出自己的霸气,他们选择开始推进,绝对不是因为陆之洲在后面赶牛,而是梅赛德斯奔驰自己主动选择推进!
正好,他们让整个围场见识一下W10的力量,让竞争对手明白,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是小儿科。
“刘易斯,推进。推进!”
“瓦尔特利,这里是詹姆斯,开始推进,推进得到许可。”
节奏,彻底被打乱——
在混合动力时代,因为载油固定也因为轮胎消耗,节奏的稳定性和持续性格外重要,自然而然地比赛往往容易变得枯燥乏味,利用进站策略打破平衡完成超车的情况越来越多,尽管FIA一直在调整规则、鼓励超车,但空气动力学对轮胎工作窗口的严格要求终究还是束缚手脚。
所以,在上海、巴塞罗那这样性能综合的赛道上,如果无法在开局创造出机会,差距很快就会被拉开。
眼前也是一样,御三家和第七名雷诺后面的车阵已经区分为两个集团,早早跑出一个进站窗口来。
一眼就能够看出来,雷诺不打算颠覆节奏冒险,他们就是打定主意坚守位置,不出意外,从第七名开始被御三家套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比赛才刚刚开始就进入稳定期,一个两个进入无聊刷圈模式。
然而,陆之洲的两次提速打破平衡——尽管是控制范围的调整,但梅赛德斯奔驰明显嗅到战术博弈的气息,汉密尔顿和博塔斯先开始推进守住位置,同时维修区策略团队展开分析,无数可能性正在持续井喷,昏昏欲睡的比赛注入一剂强心针,一下变得好看起来。
不由地,布伦德尔眼睛微微一亮。
果然,陆之洲就是陆之洲,总是能够带来惊喜。
当然,维斯塔潘也是一样,他的活力毫无疑问是一个亮点;但区别在于,维斯塔潘依旧青涩依旧冲动,他能够制造混乱,却无法颠覆梅赛德斯奔驰的老辣,至少目前暂时不行,偶尔出现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意外,那也只是偶尔情况。
现在还是要看陆之洲的。
“马丁,你认为之洲正在谋算什么,三停吗?”克罗夫特正在努力活跃气氛,波澜不惊的比赛就需要依靠他们解说员拯救直播了。
布伦德尔轻轻颌首,“这是一种可能。陆之洲从第四圈开始缓缓提速,法拉利轮胎耗损的问题依旧是横亘在眼前的难题,他不可能没有计划地埋头前冲;眼前已经是他第二次提速,进一步打乱领跑阵营的节奏,他必须考虑到自己的轮胎情况,三停是一个选项。”
“但是?”克罗夫特注意到了搭档的语气。
布伦德尔顺势接下去,“但是,陆之洲没有全力施压,单圈成绩依旧在1分38秒,这种感觉就好像发力了却又没有发全力,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惊动梅赛德斯奔驰,打草惊蛇地,让梅赛德斯奔驰做出反应。”
“你的意思是,现在梅赛德斯奔驰做出回应了,陆之洲还有下一步?”克罗夫特兴致勃勃,声音里满满都是笑意。
布伦德尔,”一个猜测,只是一个狂野的猜测而已。不过,大卫,我们都熟悉陆之洲,我们知道这位年轻人的比赛智慧,不是只有一腔蛮力,也不是只有赛道速度,他对整个比赛全局的把控能力令人赞叹。”
克罗夫特连连点头,“梅赛德斯奔驰策略团队需要面对的是法拉利整个策略团队,再加上一个陆之洲。噢,法拉利不公平,这里多了一个策略师的优势。”
一个小小打趣,气氛瞬间欢快起来。
但笑声没有来得及完整冲出喉咙,克罗夫特第一时间注意到赛道的风云突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法拉利——法拉利交换了位置!”
话语,只是一种条件反射,本能地冲出喉咙;随后,大脑才终于跟上,意识到他们正在目睹什么画面。
法拉利的二十二号和十六号,居然交换了一个位置!
见鬼!
上赛季,陆之洲和维特尔不止一次面对如此情况,但结局并不美妙,甚至在英特拉格斯演变为一场灾难。
不止法拉利而已,围场里几乎所有车手都面临相似的情况——
“车队指令要求你和队友交换位置,你愿意吗?”
车队,好胜心强、胜负欲强,谁又愿意窝囊地让出位置呢?当然,如果吊车尾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显然,陆之洲也是一样。
尽管在采访里,陆之洲说了一嘴漂亮话,谁占据有利位置就谁掌握主动,归根结底需要为车队利益考量,理所当然应该交换位置;但这些话听听就好,没有必要当真,作为二号车手和一号车手的故事不一样,作为落后者和领先者的心态又不一样。
上赛季陆之洲是冲击者,他自然希望维特尔把位置让出来;本赛季陆之洲是守擂者,他怎么可能拱手让出位置,真正需要付诸行动的时候,恐怕陆之洲就要双标了,找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借口推三阻四。
更何况,新赛季以来,勒克莱尔来势汹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渴望击败陆之洲的好胜心。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但是!居然!
眼前,陆之洲和勒克莱尔交换位置,干脆利落,没有哼哼唧唧、没有犹豫不决,甚至没有给直播间反应时间,任务已经落幕——
这?
此时二十二号赛车里面正在驾驶的车手确定是陆之洲,而不是巴里切罗吗?2019年一下回到十七年前?
怎……怎么回事?
不止克罗夫特,布伦德尔也是一愣,两个人不由快速交换一个视线,声音全部卡在喉咙里,大脑宕机。
一切,着实太意外,冲击力扑面而来,即使两位解说员如此老道,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如何反应。
然而,布伦德尔马上反应过来——
陆之洲,没有那么简单。
的确,车手胜负欲强,但格局不同。
一些车手的胜负欲是狭隘的局限的,又或者说是冲动的鲁莽的,只争朝夕,就盯着眼前的方寸之地拒绝让步,热血一上头甚至可能直接葬送全场比赛,那一口气是发泄出来了,但比赛也彻底毁了。
一些车手的胜负欲则是理性的睿智的,瞄准全局,不介意赛场上一时的位置,重点在于比赛结果,如果可以冲击领奖台,那么为什么守着积分区的位置老老实实?如果可以冲击冠军,那么为什么不放手一搏?
正如弹簧一般,往后退不是因为放弃,而是蓄力发动冲击的策略。
显然,陆之洲属于后者,他正在下一盘棋,而他们全部都是被困在棋局里的蝼蚁,因为局部得失开始大惊小怪惶恐不安,却始终看不到棋局全貌,那么,目前为止的状况也就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布伦德尔一愣,从什么时候开始,陆之洲在他心目中的评价已经如此之高?
但转念一想,布伦德尔却知道自己没有夸张也没有神化——
如果是陆之洲的话,一切皆有可能。
万千思绪,一股脑地汹涌而来,在震撼和冲击的嘈杂里,布伦德尔抓住一个重点。
“勒克莱尔,怎么回事?”
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勒克莱尔,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直播导演甚至没有注意到勒克莱尔进入陆之洲的DRS范围?
整个事件的关键就在于,即使陆之洲突然乖乖听话配合车队指令,但法拉利为什么突然下达如此愚蠢的指令呢?
陆之洲状态正佳,连续两次节奏提升打乱梅赛德斯奔驰的步调,他的存在就是威胁,不管是汉密尔顿还是博塔斯都必须全力以赴才行,偏偏在陆之全力追击博塔斯的关口,陆之洲和勒克莱尔交换位置?
这,不合理!
——反常即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