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拳擦掌,热血沸腾。
陆之洲正在跃跃欲试,本来以为2018赛季的挑战已经足够刺激,却没有想到,2019赛季还有更多挑战——
越过一座山峰之后,又发现前方还有一座座山峰,通往巅峰的道路充满更多挑战,那种刺激那种幸福,根本无法用语言表达,心情无法控制地雀跃起来,迫不及待地渴望投入下一个挑战,全力以赴。
他真心实意地希望,梅赛德斯奔驰能够继续保持强势,让这场对决超越上赛季,带来更精彩的碰撞;否则轻而易举就决出胜负,掀翻梅赛德斯奔驰王朝的壮举也就黯然失色,赛车的乐趣至少减半。
一旁,勒克莱尔惊魂未定,一直细细地打量陆之洲,却始终无法摸清楚陆之洲脑海里的那些奇思妙想。
犹豫一下,勒克莱尔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担忧,“之洲,我们不进去会议室里……真的没有问题吗?”
陆之洲拍拍勒克莱尔的膝盖,“不用担心,马蒂亚看起来人畜无害,但相信我,他绝对不是小白兔。”
“夏尔,你在这里等等,如果会议室完全安静下来,你就可以推门进去,不要担心打断里面的气氛……”
勒克莱尔,“那你呢?”
陆之洲摆摆手,“不需要等我。我现在过去找西尔维娅,三分钟、最多五分钟就回来。如果我没有看到你,我自己会跟着进去。”
陆之洲注意到勒克莱尔眼睛里的犹豫,他又停顿一下,拍拍勒克莱尔的肩膀。
“气势!夏尔!我们需要的就是气势!”
“记住,我们不为工程师工作,我们是车手,我们的责任是把他们的想象在赛道上演变为顶级竞争力;但如果他们的蓝图出现错误,指出那些错误则是我们的工作,不要被他们的气势压倒,正面撞回去。”
“夏尔,挺直腰杆,你可以的,拿出法拉利小王子的气势来!”
说完,陆之洲握紧拳头为勒克莱尔加油鼓劲,也不等回应,站起来转身一溜烟小跑就这样离开了。
勒克莱尔停留在原地,仰头望天,不由发出一声哀嚎。
叩——叩叩——
弗兰基佩妮正在忙碌应付媒体,脚不沾地、焦头烂额,那礼貌的敲门声如同落在心脏之上的惊雷,难道又是坏消息?
“进来!”弗兰基佩妮扬声说到,却根本坐不住,一边回应一边自己站起来迎了上去。
结果,迎面就看到陆之洲那张脸从门缝里钻出来。
弗兰基佩妮心脏猛地收缩起来,不详预感笼罩头顶,“怎么,出事了?谁动手了吗?”
陆之洲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西尔维娅,别看他们整天和汽油机械打交道,但一个个拳头都是棉花,一点力气都没有,即使打架,和幼儿园小朋友也没有什么区别,不用担心。”
那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模样让弗兰基佩妮一口气换不过来,拉下脸来,“你还说呢,你和皮埃尔的无线电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故意刺激他们的?车队的事情就应该留在车队里……”
弗兰基佩妮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却看到陆之洲双手耷拉着交叉放在身前,低垂脑袋,一脸可怜巴巴的表情站在那里乖乖受训,哪里有赛道上呼风唤雨的模样。
烦躁和懊恼的情绪依旧在弗兰基佩妮的胸口翻涌,但看着陆之洲这模样,训斥的话语却怎么都说不下去,哭笑不得,满脸无奈。
“你别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弗兰基佩妮说。
陆之洲依旧满脸乖巧。
弗兰基佩妮:……“晚饭吃了吗?我记得去年你在巴林,饮食不是太适应,今年的情况好转一些了吗?”
“嗯,吃饱了。刚刚和夏尔下了两盘棋,消化消化。”陆之洲乖乖地回答。
弗兰基佩妮卡在胸口的那一口气,终究还是吐了出来,嘴角无法控制地轻轻上扬,但表面上还是故意板着一张脸,“说吧,跑过来这里有什么事情?马蒂亚刚刚过去了,说是技术会议马上就要迟到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借口,那些媒体依旧纠缠着他不放。”
陆之洲抓住机会,“我过来这里,就是说这件事的。”
“西尔维娅,我想,我们应该故意放出风声,车队内讧,现在情况非常非常糟糕。”
弗兰基佩妮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对,“不行!车队的事情就应该留在车队内部,你不知道竞争对手们如同鲨鱼一般在附近徘徊,就是在寻找机会准备一口咬住我们吗?”
“对,就是这样。”陆之洲点点头,“即使我们遮遮掩掩,但传闻依旧不会停息,围场就只是巴掌大小而已,风言风语永远都不会停止。”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反客为主,主动释放烟雾弹,让其他人相信我们内部出现问题,继而对我们产生错误的判断。”
道理,不难。
这样的事情在围场里屡见不鲜,一些负面新闻可能是车队自己主动放出去的,混淆视听、麻痹对手。
但问题在于——
“这些都是真实的,不是虚假的烟雾弹。”弗兰基佩妮一下抓住重点。
陆之洲,“对,真真假假,虚实难辨,所以更加具有说服力,我们需要为车队的策略布局争取空间,我们需要对手无法准确判断我们现在的位置和状态。”
“西尔维娅,车队内部的事情,马蒂亚正在处理,我们也正在帮忙……”
弗兰基佩妮瞪了陆之洲一眼:帮忙?今天在巴林这样帮倒忙吗?
这次,陆之洲没有继续假装无辜,“如果我说,我正在努力帮助车队走上正轨,你相信我吗?”
弗兰基佩妮一愣,经历2018年的一整年合作,她早就已经意识到,陆之洲和维特尔、乃至于其他车手不一样。
认真琢磨了一下,弗兰基佩妮没有继续开口。尽管没有回应,但这个动作的态度着实再清楚不过了。
她相信陆之洲。只是,在其位谋其职,弗兰基佩妮必须保持警惕保持质疑,所以她没有开口表态。
对于陆之洲来说,这已经足够,“整个围场都在注意我们的一举一动,赛道上发生的事情是隐藏不了的,哪怕我们对外说,一切都好,相安无事,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SF90一切完美,我们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人们相信吗?”
“更重要的是,梅赛德斯奔驰、红牛相信吗?”
弗兰基佩妮:……
内心深处,她知道陆之洲是正确的,他们在媒体面前说的那些公关辞令,不要说围场这些老狐狸了,就连网友都不相信。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弗兰基佩妮,“但如果我们自己主动放出风声说现在车队内部一塌糊涂,托托、克里斯蒂安他们也同样不会相信。”
什么内部消息、什么独家新闻源,社交网络之上满天飞,但也就是网友们跟着起哄罢了,真正围场里的专业人士不会轻易买帐,他们有自己的独家消息渠道,间谍游戏在围场是人人都玩的公开策略。
话语,才落,弗兰基佩妮就注意到陆之洲眼睛里的那一抹光芒,狡黠、雀跃,狂放不羁。
本能地,弗兰基佩妮的心脏猛地一下收缩起来,如同踏入陷阱一般。
然而,神奇的地方在于,短暂错愕过后,弗兰基佩妮又放松下来,她有一种奇妙的预感,有人要遭殃了。
……
夜色,阑珊,世界万籁俱静,渐渐进入梦乡,只有风声里若隐若现地残留今天赛道之上的引擎轰鸣,漫天星辰成为又一年巅峰对决的见证者。
巴克斯顿刚刚结束奈飞纪录片“疾速争胜”的录制,前往卫生间解决一下生理需求,正准备离开隔间的时候,却听到外面一声巨响,把他狠狠吓了一跳——
砰!
狠狠的撞击声,几乎就要把门板撞破,巨大的声响在卫生间里持续回荡,宛若雷鸣。
巴克斯顿的动作又缩了回来,下意识地重新拉拢隔间门,却按耐不住好奇,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一个身穿法拉利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卫生间里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握紧拳头、张大嘴巴,无声地呐喊:啊!
用尽全身力气,可以清晰看到脖子上的青筋爆出来,但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愤怒全部掐灭在喉咙。
五秒、十秒、十五秒。
全部情绪宣泄而出之后,他深呼吸一口气,站在洗手池前面看着镜子,整理一下表情,打开水龙头洗手,没有过多停留,又转身悄悄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而已,他根本没有发现巴克斯顿的存在。
然而,巴克斯顿敏锐地嗅到了异常——
整个围场都知道,巴林大奖赛对于法拉利来说无法令人满意,排位赛包揽头排,最终却以第三和第五收官。
似曾相识的场景,在去年年底的阿布扎比也曾经上演,陆之洲驾驶SF71H一路狂奔,持续刷新最快圈速,迎头追击汉密尔顿,并且成功完成超车逆袭,登顶冠军;但同样的状况,在今年的墨尔本和巴林却迎来截然不同的结果。
在阿尔伯特公园,陆之洲匪夷所思地拼出一个亚军,力压汉密尔顿;在巴林,却没有能够复制壮举。
SF90在长距离的短板和弊端暴露无遗,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全新赛季揭幕,法拉利来势汹汹志在必得,赛季揭幕战就展现出掀翻梅赛德斯奔驰的霸气,但现实的憋屈却让一切雄心壮志演变为满嘴苦涩,这显然不是法拉利希望看到的赛季开局,在世界冠军的争夺之中已经丢掉先机。
可想而知,法拉利内部充满了挫败。
然而,在媒体面前,车队上上下下似乎展现团结一心的姿态,赛季才开始两站而已,他们依旧信心满满。
聪明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车队的指令,弗兰基佩妮和比诺托都是典型的法拉利人,竭尽全力维护法拉利的公关形象。
在录制“疾速争胜”的时候,巴克斯顿就一直在煽风点火,因为他知道网友想看什么、流量需要什么,他忍不住好奇法拉利车队内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刚刚见证的那一幕,更是让他心痒难耐起来。
陷阱?
怎么可能!
难道没有注意刚刚的细节吗,那个法拉利工作人员甚至不敢宣泄怒火,即使是怒吼都必须往肚子里吞,短暂宣泄一下情绪就匆匆离开,唯恐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模样,他根本就没有发现巴克斯顿的存在。
更何况,巴克斯顿不是菜鸟,他会保持谨慎的。
小心翼翼地离开卫生间,巴克斯顿来到维修区通道,一眼就可以看见法拉利工作区依旧灯火通明的模样。
巴克斯顿谨慎地隐藏身形,远远地望过去,可以看到法拉利休息室旁边的通道里,几个工程师手里拿着瓶装啤酒正在吹瓶子,旁边空间里忙碌的依旧在忙碌,表面看起来再正常不过,没有任何特别。
但是,作为顶级记者,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捕捉常人忽略的细节——
那些工程师,全部保持沉默,没有一个人开口。
显然,这不正常。
一般来说,远离工作场合偷偷摸摸在茶水间碰面,打工人们就是为了躲起来吐槽上司吐槽工作的,摸鱼的同时宣泄一下胸腔里的愤懑和不满。
围场也不例外。
眼前呢?
他们就是默默地喝闷酒,有些人木讷地盯着地面或远方出神,有些人警惕地打量四周,有些人则烦躁地原地转圈。
一看就知道,车队应该下达了封口令,避免走漏风声,整个法拉利里里外外严防死守,拒绝暴露软肋。
然而,他们终究是普通人,刚刚在卫生间里无声呐喊的那个家伙没有忍住发了一句牢骚,“所以现在怎么办?我们全部把嘴巴堵上吗?”
“嘘!如果你现在忍不住的话,明天你就永远回家了,到时候你可以在家里尽情说,说到天荒地老,怎么,你愿意吗?”
一句话丢出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空气又重新安静下来,压抑得几乎就要无法呼吸。
一旁门板推开,一个身影探出头来,下意识地打量一下四周,却也没有说话,只是给了那些工程师一个眼神,然后他们全部鱼贯进去,世界又再次安静下来。
巴克斯顿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法拉利内部的压抑气氛已经濒临爆发临界点了——
当然,这不是秘密,围场里人人都这样猜测,但现在他有了实质性的证据。
深呼吸一口气,巴克斯顿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贴着墙壁前行,借着夜色隐藏行迹,同时没有忘记打开自己的手机,开启录音模式。
不管是否能够录制到声音,有备无患总没错。
最后,脚步来到会议室外面,巴克斯顿把耳朵贴在墙壁上,试图捕捉里面的声音。
嗡嗡——嗡嗡——
嘈杂和碰撞在空气里激荡,可以清晰感受到墙壁的颤抖。
可惜,听不清楚,就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音节碎片,拼凑起来是完全不可能的。
怎么办?就这样放弃吗?
巴克斯顿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认,法拉利内部的火山,此时终于控制不住爆发了,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错过眼前的机会,接下来法拉利又将快速完成调整,内部整顿结束,再次摆出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切都好祈愿世界和平”的面貌,全面戒备、滴水不漏地把所有窥探视线阻拦在外。
这样的事情,御三家最为擅长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电光石火之间,巴克斯顿已经做出决断,一个转身,拉了拉刚刚那扇门的门把手——
没锁!
巴克斯顿的心脏一下冲向喉咙口,几乎就要跳出来,整理一下情绪,巴克斯顿没有继续蜷缩肩膀。
正如“谍影重重”一样,一名优秀的间谍不需要鬼鬼祟祟地隐藏身形,那样反而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应该堂堂正正地融入人群,接近敌营中心,这才是正确手段。
巴克斯顿把自己的记者证、围场通行证、手机全部收起来,没有着急前往会议室,而是在附近找了找,果然找到一个工作人员的更衣间,在里面找到一件法拉利的防风衣外套,立刻披上,把自己武装起来,再戴上一顶法拉利帽子。
重新出现的时候,巴克斯顿摇身一变成为法拉利维修区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名工作人员,光明正大地前行。
噗通、噗通,心脏狂跳不止,巴克斯顿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动得如此厉害,收拢双手,掌心一片都是汗水,但那种亢奋和雀跃完全控制不住,仿佛自己就是“谍影重重”里的马特-达蒙,孤身闯入敌人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