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立足于围场的关键武器是什么?
数学。
在别人看来,沃尔夫的商人身份是短板,其实恰恰是他的强项,因为他可以跳脱围场,以冷静客观的视角展开分析,用纯粹的数学完成计算,做出决定。
眼前的危机,正是如此。
梅赛德斯奔驰的犹豫和徘徊,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沃尔夫想要一场酣畅淋漓光明正大的胜利,作为赛季揭幕的宣言;但现在,沃尔夫马上认清现实调整预期,他知道大满贯、全满贯已经没有可能,他们需要调整预期,注意力集中在汉密尔顿赢下揭幕战之上。
如果有必要,沃尔夫会下达车队指令,要求博塔斯在赛道上交出位置,他会“说服”博塔斯乖乖配合车队战术。
所以,博塔斯不是他们的问题,陆之洲才是。
一旦整理清楚思路,沃尔夫马上展现自己杀伐果决的一面,当机立断下达指令,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短短十秒内已经全部到位。
静静地眯着眼睛,沃尔夫盯着赛道上的二十二号赛车。
果然,正在推进——
选择第十二圈进站,显然,这也是陆之洲和维修墙经过沟通之后精心选择的窗口,离开维修区之后,陆之洲出现在维斯塔潘和勒克莱尔之间,并且拥有一段干净空气区间。
得益于陆之洲发起的推进狂潮,前四名车手遥遥领先,维斯塔潘和勒克莱尔之间的差距已经扩大到十五秒;所以,陆之洲出站以后,在维斯塔潘身后六秒左右、在勒克莱尔前面十秒不到,一个畅通无阻的窗口。
暂时位居第四,仅仅丢掉一个位置。
并且,这意味着陆之洲能够放开手脚狂奔。
显然,陆之洲没有浪费这样的机会,毫不犹豫地马上摆出推进姿态,尽管此时换上黄色的中性胎进入工作温度区间需要时间,但他依旧开启不同推进模式。
陆之洲一贯如此,抓地力出色的时候,他能够压榨极限;没有抓地力的时候,又能够用不同方式推进。
飞驰!狂奔!
即使是沃尔夫这个半吊子,不需要观看计时器的数字,单纯从那一抹法拉利红贯穿赛道的线路也能够察觉到不同,锋芒毕露,毫无保留,将天赋展现的淋漓尽致。
压力!
排山倒海,如此狂傲如此张扬如此肆意,咄咄逼人的青春朝气在金色阳光底下熠熠生辉,朝着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倾轧下来,心脏的跳动就这样失去了节奏。
沃尔夫不由看向维修区前方,更换轮胎的那片空地——
第十三圈,汉密尔顿进站!
全场,一片惊呼,因为汉密尔顿是第十三圈里唯一一位进站的车手,这意味着汉密尔顿和陆之洲的隔空较量正在全面升级,其他车队和车手全部沦为背景。
然而,沃尔夫不为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四十四号赛车,一直到四十四号赛车离开,顺势抬头看向电视屏幕,注视着那一抹银色离开维修区,准备返回赛道。
起跑大直道的尽头,那一抹红色浩浩荡荡地出现了。
站在一号琼斯弯回头望去,左侧是银色、右侧是红色,尽管位置不同、速度不同,此时却有一种两道光影不分轩轾扑面而来的错觉,滚滚热浪张牙舞爪。
靠近——全面靠近——
红色,稍稍快了些许,可以明显感受到陆之洲正在挑战极限的姿态。
银色,依旧沉稳、依旧冷静,尽管稍稍落后一丝但只是肉眼难以分辨的差距。
然后!两辆赛车并驾齐驱地双双进入一号弯!
没有刹车。依旧没有刹车。
“上帝!”
“极限刹车!陆之洲在极限刹车,汉密尔顿也在极限刹车!”
“两辆赛车刚刚更换全新中性胎,显然此时没有完全进入工作温度,但两位车手毫不犹豫地在一号弯展开短兵相接的比拼!”
“寸步不让!”
“抱死!”
“陆之洲轻微抱死!汉密尔顿轻微抱死!双车同时抱死!”
惊呼和尖叫全部卡在喉咙里!
却见,汉密尔顿占据内线抱住弯心,用极限刹车卡住线路,依靠W10轮胎工作窗口无与伦比的理解力在冷胎状态下赢得多一丝丝的抓地力,在抱死的情况下凭借位置占据先机。
短短刹那而已,一个错位,汉密尔顿已经率先离开一号弯。
啊!
沃尔夫握紧拳头发出怒吼,再也控制不住,咆哮如雷。
啊啊啊啊啊!
难得一见!沃尔夫为这样一次短兵相接的攻防胜负振臂高呼,如同庆祝汉密尔顿登顶大奖赛冠军一般。
一直压抑、一直憋屈,整个正赛始终卷在一堆混沌里,现在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顶住陆之洲的正面冲击,沃尔夫失去控制,又或者更准确一些来说应该是拒绝控制,酣畅淋漓地把压抑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刹那间,整个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沸腾了。
博雷佩勒侧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但心底却暗暗握拳——
目前为止,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陆之洲能够undercut成功的话,那自然再完美不过;但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按照undercut失败的结果制定计划的,毕竟,全新中性胎,SF90真的带不起来,哪怕陆之洲想方设法压榨全速,还是比不上梅赛德斯奔驰。
W10又再次秀了一把他们在冷胎状态下的容错窗口。
undercut失败,这是正常结果,但此时埋下的压力才是重点,因为作为追击者,节拍器掌握在陆之洲手里。
常理来说,领跑者掌握节奏,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正如马拉松比赛一样,如果领跑者的实力是碾压性的,他完全可以通过节奏调整彻底摧毁竞争对手。
然而,如果领跑者的实力不是碾压性的,一旦他被跟跑者紧紧咬住,持续调整节奏也没有能够甩开追击者,那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追击者将重新掌控比赛。
W10的绝对实力确实是碾压性的,如果让他们掌握节奏,那么这场比赛在开始之前就可以宣告结束了,其他车队车手挤破头也只是争取第三名的位置而已。
所以,今天比赛从起跑开始,陆之洲就一直在布局——
起跑超车、后续追击、提前进站、undercut尝试。
这些动作的目的全部一样,就是为了打乱梅赛德斯奔驰的节奏。
也许,唯一意外就是法拉利自己的轮胎,老实说陆之洲已经在全速追击的情况下控制节奏,他以为自己至少能够坚持到第十五圈,结果第十一圈就毫无预警地出现断崖式衰退迹象,以至于他不得不在第十二圈提前进站。
幸运的是,法拉利有意外,梅赛德斯奔驰也有意外——
博塔斯。
博塔斯的异军突起增加更多变数,干扰梅赛德斯奔驰策略组的判断和决策,在混乱之中无法第一时间识破法拉利的策略,对陆之洲来说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一步、再一步地,陆之洲全方位地让梅赛德斯奔驰感受到压力,真正地让他们感受到喉咙收紧的压迫感。
接下来,他们可以正式进入第二阶段——
继续追击。
汉密尔顿:???
“噢,伙计,他到底在做什么?”
“人人都说他是婴儿婴儿,他不会真的把自己当作婴儿吧?维斯塔潘都不会在赛道犯如此业余的错误。”
烦躁。烦不胜烦。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切都令人烦躁,汉密尔顿终究没有忍住,在无线电里抱怨起来。
博塔斯。陆之洲。还有第一圈就宣告计划破产的大满贯。更荒唐的是,他至今没有领跑过完整一圈比赛。
显然,这不是汉密尔顿脑海里预期的正赛打开方式。
新赛季揭幕战,一切就在偏离轨道,这唤醒了上赛季的糟糕记忆,即使老练如汉密尔顿也难免心浮气躁。
陆之洲——又来了。
阴魂不散、不依不饶……没完没了,如同一只苍蝇持续不断在耳边嗡嗡飞翔,不管怎么驱赶都无法摆脱。
前脚,汉密尔顿才刚刚终结陆之洲的undercut尝试。
后脚,陆之洲又紧紧贴上来,摆出一副准备进攻的姿态。
此时,比赛才进行到第十四圈,接下来还有四十多圈要跑;而且,积分区里只有汉密尔顿和陆之洲进站,其他车手全部在观望,这意味着竞争对手更换轮胎之后,在比赛收官阶段能够拥有比他们崭新的轮胎,稍稍不注意就可能葬送自己的比赛。
所以,此时需要控制节奏、保护轮胎。
满腔热血、一往无前,那是业余人士的愚蠢观念,在一级方程式赛道上居然亲身体验如此无语的莽撞,烦躁到极致的汉密尔顿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情绪。
而且——
从自由练习赛到排位赛,法拉利的单圈速度始终落后梅赛德斯奔驰,在Q3,即使陆之洲已经倾尽全力压榨极致,但他们之间的差距依旧清清楚楚地横亘在眼前。
当然,眼前汉密尔顿没有全速推进,他需要保持节奏保护轮胎,单圈成绩自然不能以排位赛作为标准。
但即使如此,法拉利想要跟上梅赛德斯奔驰的节奏也并非易事。
相似的节奏下,法拉利赛车的某些消耗肯定更加严峻,动能?轮胎?
烦躁归烦躁,汉密尔顿的大脑依旧保持相对的清醒,高速运转,在混乱之中敏锐地嗅到潜伏的危机。
一种可能是和上赛季一样,法拉利在正赛长距离的表现确实强于排位赛;另一种可能则是——
“博诺,他们会不会准备两停策略?”
种种猜测种种可能浮出水面,汉密尔顿一下抓住灵感。
博诺盯着电脑屏幕的数据,“的确,这是一种可能,我们不能否决可能性。”停顿一下,“但从目前来看,可能性比较低。”
一方面是因为陆之洲没有全方位推进。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勒克莱尔迟迟没有进站。
梅赛德斯奔驰背后策略组根据数据分析的结果就是,他们相信法拉利在正赛的长距离能力,陆之洲也是一停策略,此时陆之洲没有不管不顾地全力进攻就是在保护轮胎,他一直在伺机而动,等待超车的机会。
所以,汉密尔顿应该冷静下来,先确保防守住自己的位置,随后他们会根据博塔斯的赛道情况为汉密尔顿制定计划——
保证汉密尔顿能够利用博塔斯和维斯塔潘进站的窗口重新回到领跑位置。
这不容易,也需要维修区和汉密尔顿的密切配合,他们依旧有机会重新将这场比赛拨回正确的轨道。
隔壁维修墙,如果博雷佩勒知道梅赛德斯奔驰策略组的想法,他会表示感恩戴德、谢谢信任。
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博雷佩勒没有时间偷听墙角,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陆之洲身上。
开场以后,陆之洲保持追击却没有实际进攻,那是为了保持压力,混淆视听,干扰梅赛德斯奔驰策略组的判断。
而现在,陆之洲保持追击却没有实际进攻,一是轮胎没有进入工作温度,无法进攻;二是他们必须全盘布局,一旦开始进攻,策略很快就会暴露,陆之洲这一套轮胎可以在赛道持续推进多少圈将是重点。
所以,陆之洲在等待,等待时机。
第一次,那是“不想”;这一次,则是“不能”。
陆陆续续地,赛车们开始进站,倍耐力官方建议的进站时机来了,维修区迎来一阵汹涌繁忙的高峰期。
哈斯、雷诺、赛点、阿尔法罗密欧等等。
不过,主要都是中游车队。领先集团依旧不为所动,除了陆之洲和汉密尔顿,御三家其他车手全部按兵不动,正在酝酿风暴,值得注意的是法拉利的勒克莱尔、红牛的阿尔本,他们似乎都有不同策略——
直播间里,克罗夫特和布伦德尔正在讨论车队的不同策略,这些年轻车手是否能够承载足够的压力。
“……我不想成为那个混蛋,把所有年轻车手都放在陆之洲身边比较,毕竟,奇迹之所以为奇迹就是因为罕见。”
“但是。”
“我相信车队领队们应该从陆之洲身上得到灵感,也许他们可以在年轻车手身上尝试不一样的策略,这些年轻气盛的新鲜血液能够带来意外惊喜。”
“而陆之洲——”
“上帝!陆之洲进入汉密尔顿的DRS范围!”
全神贯注投入比赛,全然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似乎只是短短刹那愣神,直播镜头回来的时候就发现缠绕在一起的二十二号赛车和四十四号赛车。
一切,正如预期,赛季揭幕战里,陆之洲和汉密尔顿的强强对决光芒万丈,不负众望地点亮阿尔伯特公园。
第二十一圈,当维修区因为进站狂潮忙碌得不可开交之际,陆之洲终于等到来自无线电的好消息。
“绿灯。推进。之洲,推进。”博雷佩勒全神贯注目不转睛,整个人完全沉浸,几乎就要钻进电脑屏幕里。
“收到。”陆之洲说,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废话。
然而,陆之洲没有莽撞。
陆之洲清楚汉密尔顿的能力,尽管汉密尔顿一直处于压力状态,但同时意味着他全面警觉,并且陆之洲相信汉密尔顿正在试图overcut博塔斯,汉密尔顿的单圈节奏始终保持攻击性。
一旦他轻举妄动打草惊蛇,超车可能需要花费一番力气,还可能没有必要地耗损轮胎,导致自己陷入被动。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须一击致命。
如此一来,汉密尔顿无法确定陆之洲是否真的选择两停策略、梅赛德斯奔驰策略组也无法确定汉密尔顿是否应该选择两停的复杂情况下,陆之洲能够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
冷静、耐心、细致、专注。
这是重点。
尽管博雷佩勒已经开绿灯,但陆之洲没有心急火燎地马上进攻。
在法拉利最为擅长的第一计时段、法拉利稍稍次擅长的第二计时段,悄无声息地跟上,进一步蚕食些许距离,却依旧保持在汉密尔顿的后视镜里,没有冒进,一直进入十号弯,依靠漂亮的出弯速度配合油门。
一下,追上,进入DRS范围。
嗡嗡嗡——嗡嗡嗡——
汉密尔顿第一时间警觉,正准备提速摆脱,断开尾流,却马上意识到,这里是十号弯,大抛物线弯,同时也是阿尔伯特公园最考验技术和引擎的高速弯,全油门通过,梅赛德斯奔驰无法摆脱法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