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团乱麻。
围场一贯如此,种种传闻种种风声不绝于耳,如何在混沌之中抓住真相,这是一门技术,也是一种能力。
谁能够雾里看花识破虚幻,谁就能够在刺刀见红的贴身肉搏里占据上风。
这些年,沃尔夫总是技高一筹,所以梅赛德斯奔驰连续五年加冕车队世界冠军,事情就是如此简单。
而现在,梅赛德斯奔驰主动发力,剑指维特尔和陆之洲,后备箱里又拥有博塔斯和拉塞尔两个选项,不要忘记了,还有一个被沃尔夫回收利用的奥康,在这场游戏里,沃尔夫依旧是掌握主动的一方。
所以,真相是什么?
同时,法拉利、红牛、迈凯伦、印度力量、威廉姆斯等等车队又准备如何出手,在这场游戏里扮演什么角色?
风暴肆虐,浩浩荡荡地呼啸而过,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那么,身为主角之一的陆之洲呢?
在这场顶级高手过招的资本风暴里,这位初出茅庐就横空出世闯入聚光灯中央卷入惊涛骇浪的菜鸟,因为身怀宝藏而成为众矢之的,你追我赶、刀光剑影全面宣泄而下,他又应该如何应对这一切?
阳光,可乐,披萨,游泳池。
金色光晕在清澈见底的碧蓝水面上荡漾,躺在气垫之上,包裹在一团温暖里,轻轻地漂浮在水面上。
悠闲惬意之中带着些许慵懒,纷纷扰扰的思绪悄无声息地在暖流之中消融瓦解,似乎感受不到重量。
身为暴风眼中心的主角,陆之洲正在享受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拒绝了维斯塔潘不依不饶的游戏申请,暂时把工作、训练以及其他杂事全部放在一旁,置身于摩纳哥的中心,享受万籁俱静的安宁。
社交网络的喧嚣、现实世界的动荡似乎根本不存在。
勒克莱尔躺在沙滩椅上,放下手机,封锁在手机屏幕里的惊涛骇浪刹那间全部消失,一切安静下来,然而残留在脑海里的动荡和疯狂依旧让心绪持续摇晃,眼皮直跳。
抬起眼睛,看着心如止水的陆之洲,勒克莱尔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陆之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包围在风暴之中翻天覆地世界颠倒,全神贯注全力以赴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却依旧闲庭信步从容不迫,不是带上面具封堵耳朵假装无事发生,而是真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沉稳冷静,即使天崩地裂也依旧能够迎难而上的气场,让一切骚动和混乱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所以,这就是陆之洲在新秀赛季完成奇迹壮举的关键吗?
毕竟——
当年汉密尔顿站在历史门槛面前,自己摁错按钮而葬送一切。但显然,陆之洲没有。
“……冷静,夏尔,冷静。”
游泳池水面上,传来陆之洲那懒洋洋的声音,勒克莱尔马上转移视线,快速收拾杂乱思绪,抬头望天。
“我知道这颜值令人羡慕,也不是人人都能够靠颜值吃饭的。但你再继续如同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一样偷瞄白马王子,也还是无法改变命运,羡慕就继续羡慕,没有必要让自己变得忧郁嘛。”
噗。
于贝尔一下没有忍住笑出声,但他瞥了一眼躺在旁边睡着的加斯利,连忙抿住嘴角,控制住了自己。
勒克莱尔翻了一个白眼,“我正在判断你是七个小矮人里的哪一个,好吗?你知道,你们都长得一样。”
陆之洲不慌不忙,“噢。所以你是白雪公主,还是恶毒皇后?”
勒克莱尔:……
于贝尔憋笑憋得格外辛苦,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反客为主,代替勒克莱尔主动抛出了疑问,“你真的不担心吗?我的意思是,你相信托托吗?”
沃尔夫两面三刀,一边和陆之洲谈判,一边拉拢维特尔,表面看来诚意满满,实则背后捅刀子毫不手软。
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一时半会难以接受。哪怕理智告诉他们,这就是围场,但情感上还是无法顺利吞咽下去。
“相信。”陆之洲说。
一个完全意外的答案,勒克莱尔和于贝尔都没有预料到,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
勒克莱尔有些着急,“为什么?”
陆之洲依旧平静,戴着墨镜,沐浴在阳光底下,“相信,不是信任。”
“我相信沃尔夫的那一套计划,他和我谈判的时候是真诚的,他的确围绕我制定了一套详细的策略。”
“但这不代表他不能为其他人制定计划。”
“在围场里,不能孤注一掷,只准备一套计划。一二三四五套计划,面面俱到才行,第一套计划行不通,那就使用备用计划;第二套不行,那就第三套。如果全部都不行,最后则是随机应变临场发挥。”
“他可以围绕我制定一套计划,但不妨碍他为维特尔、博塔斯、拉塞尔、乃至于奥康分别制定不同计划。”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们身上,但谁知道呢,作为奥康的经纪人,沃尔夫又在如何盘算利用车队争取个人利益最大化?在日常生活里,我们总是说眼见为实;但在围场里,眼睛看到的却不一定就是真实。”
“事情就是如此简单。”
更何况,不要说梅赛德斯奔驰、法拉利、红牛这样的大车队了,哪怕是威廉姆斯、哈斯的车队内部也可能存在分歧,不同利益团体的计划各不相同,最后采用谁的计划——
显然不是看谁的计划最好,而是看谁的权谋策略最厉害。
如果有人说,梅赛德斯奔驰内部分为四股力量分别支持陆之洲、博塔斯、拉塞尔、维特尔,陆之洲完全不会意外。
毕竟,法拉利内部自己就是这样。
勒克莱尔微微一愣,“所以你准备答应梅赛德斯奔驰?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法拉利吗?”
陆之洲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怎么,你希望我留在法拉利吗?”
“当然!”
不止勒克莱尔,于贝尔也一样发出声音,短短一个赛季而已,陆之洲确确实实正在成为法拉利的一部分,当他们现在回想法拉利的赛季,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的就是二十二号法拉利赛车的那一抹红。
如果可以,他们希望陆之洲能够继续驾驶法拉利前进。
陆之洲喉咙深处涌动轻轻的笑声,“不着急。我要求托托给我一号车手的位置,否则踢走汉密尔顿。”
不然,今年在法拉利上演的故事,明年必然又将在梅赛德斯奔驰上演,而陆之洲今年在法拉利拥有马尔乔内做靠山一路杀了出来,明年在梅赛德斯奔驰没有靠山的话,谁都说不准故事将如何发展。
重点不在于沃尔夫是否答应,而在于沃尔夫面对陆之洲要求的回应和反馈——当然,如果答应下来自然再好不过。
“托托至今没有给予回复呢。”
轻描淡写、谈笑风生,就这样漫不经心地丢出一枚重磅。
勒克莱尔和于贝尔呆若木鸡,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时之间分辨不清楚,陆之洲这番话语是在开玩笑吗?
问题在于,如果是陆之洲的话,事情真的有可能!
但那可是刘易斯-见鬼的-汉密尔顿!
勒克莱尔看向于贝尔,于贝尔看向勒克莱尔,两个人都是一脸呆滞,一时半会丧失反应能力。
嗡嗡嗡、嗡嗡嗡。
不等反应过来,勒克莱尔的手机开始震动,打破宁静。
勒克莱尔下意识就拒绝接听,他们正在讨论大事,不能被打扰,但手机才刚刚放下,又再次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没完没了,不止不休。
看着震动不停的手机,勒克莱尔有一点点烦躁,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陆之洲身上,好奇这股狂潮。
不止梅赛德斯奔驰而已,还有红牛和迈凯伦,当然,一切风暴的起点,法拉利。
结果,一个陌生来电号码一直在那里干扰,如同苍蝇一般,最好不是推销保险的广告电话!
勒克莱尔长长吐出一口气,略显懊恼地接通了手机,“这里是夏尔-勒克莱尔。”
那声音,明显透露出些许不耐烦,气冲冲地撞了出去。
一旁沉睡的加斯利嘟囔说着梦话,翻了一个身,眼看着就要被吵醒,居然更换一个姿势之后又继续昏睡。
于贝尔瞥了勒克莱尔一眼,欲言又止。
尽管好奇心旺盛,他真的真的很想知道更多内幕,尤其是陆之洲现在和不同车队的谈判进度以及现状;但他正在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尽可能避免挖掘八卦和秘辛,不想刺探陆之洲和车队的秘密。
更何况,勒克莱尔正在通话,谁知道电话另一端是谁,一不小心泄漏秘密的话,那就大事不妙了。
不过,于贝尔真的非常敬佩陆之洲。
不仅是赛道上围场里,在日常生活里也是一样,面对御三家和整个围场的追逐,始终保持冷静和清醒,社交网络之上的翻天覆地与眼前岁月静好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越是了解就越意识到陆之洲的厉害。
陆之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围场的洪流里始终不动如山,坚守信念?
这才是于贝尔真正好奇的事情,而不是陆之洲到底和谁签约的八卦。
于贝尔明年即将从GP3升入F2,仅仅只是F2的利益争夺而已,刀光剑影就已经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他自己置身其中才明白,面对围场的光怪陆离,坚守本心保持清醒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再看看陆之洲——
“不,我也暂时没有答应红牛任何事。”
闭着眼睛,陆之洲似乎也能够察觉到于贝尔目光传递的灼灼温度,嘴角轻轻上扬,随口丢了一句话过来。
于贝尔深呼吸一口气,一句“为什么”已经涌到舌尖,却被旁边勒克莱尔充满意外和错愕的声音打断。
“是,埃尔坎先生。”
于贝尔:……?等等,约翰-埃尔坎?
下意识地,于贝尔看向陆之洲,似乎任何问题任何困难,只要寻找陆之洲,就能够找到答案一般。
一直躺在气垫上的陆之洲把墨镜往下推了推,也转头望了过来。
可惜,这次陆之洲没有答案,他和于贝尔一样,一无所知,他不是先知,他无法预测那些老狐狸的每一步棋。
所以,他也不知道正在和勒克莱尔通话的对象,是不是他们所熟知的那个埃尔坎。
此时,勒克莱尔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肃庄重,微微挺直腰杆,收拾情绪,转身离开游泳池稍稍拉开些许距离,郑重其事地应对这通电话。
于贝尔看向陆之洲,努力张开嘴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法拉利?现在?为什么?”
难道法拉利不应该忙碌收拾烂摊子,竭尽全力地把维特尔和陆之洲争取回来,埃尔坎找勒克莱尔做什么?
于贝尔满头问号,陆之洲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他对着于贝尔轻轻点头,示意安静——
他有一种预感。
如果电话另一端真的是埃尔坎,那么埃尔坎亲自给勒克莱尔电话,而且还是在急风骤雨的混乱漩涡里,这是否意味着埃尔坎在无止尽的拉扯和算计最后,终究还是意识到,马尔乔内一直都是正确的。
所以,兜兜转转了五个多月,又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大堆之后,埃尔坎终于愿意继续推进马尔乔内的蓝图了?
虽然中间绕了一大圈弯路,虽然花费一系列无用功,虽然来来去去折腾消耗了一堆没有必要的力量,但现在迷途知返,至少不算太晚,2019赛季还没有开始,他们依旧还有机会重新回到正确轨道上。
不过,猜测只是猜测,陆之洲无法断言。
所以,闭上嘴巴,静观其变,陆之洲和于贝尔两个人的目光双双看向勒克莱尔。
“……对,选择16号,原因有很多,其中确实考虑到,这是最接近17号的数字,朱利斯依旧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是,先生……当然,我的荣幸,不,不止如此,这一直都是我的梦想……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从我记忆开始的时候,事情就是理所当然的,我想要驾驶一辆法拉利,我想要身穿法拉利红色赛车服。”
“当然,呵呵,相信我,我知道,这是一项挑战。”说着说着,勒克莱尔难得一见地转身看向游泳池,目光灼灼地看着沐浴在阳光底下的陆之洲,“没有人能够超越他,毕竟,新秀夺冠这件事就只有一次,最多只是复制、无法超越,即使复制,其他人都只是后来者而已。”
笑容,在嘴角绽放。
“我相信我能够击败他。是的,先生。当我踏上赛道的那一刻,我就会竭尽全力战胜一切竞争对手,包括他。”
“我已经准备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自信满满地看向陆之洲,用眼神发出挑战。
陆之洲双手支撑身体微微挺起上半身,墨镜耷拉下来,停留在鼻尖上,他望向勒克莱尔,嘴角的弧度上扬起来。
然后,勒克莱尔又拿着手机说了两句寒暄客套的话语,终于,挂断。
勒克莱尔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游泳池旁边,感受到陆之洲和于贝尔望过来的目光,眼睛里写满了打量。
深深呼吸一口气,勒克莱尔张开双臂,沐浴在阳光底下,如果耶稣基督一般,“我即将加盟法拉利。”
一字一句,丢下一枚重磅。
空气,凝滞,就只有勒克莱尔的声音余韵在扩散,久久没有回应,却可以清晰感受到幸福和亢奋的热浪开始汹涌。
一直到——
笑容,再也控制不住,高高上扬起来,肆意绽放,勒克莱尔一个上步腾空跳跃,双手抱着膝盖如同炮弹一般砸入游泳池里。
水浪滚滚,一下掀翻陆之洲的气垫,飞溅的水花冲上岸。
于贝尔终于反应过来,抱着脑袋,不敢置信地惊呼着,“上帝,哦,上帝,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