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冠军!
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却蕴含太多太多故事,整个赛季的跌宕起伏困难重重,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黑暗和混乱,就连他们自己也几乎丧失信心丧失斗志,不敢相信这支队伍依旧具备冲击世界冠军的可能。
然而,他们没有放弃。
在陆之洲的率领下,熙熙攘攘地聚集在陆之洲身边,跟随这个懵懵懂懂的门外汉毅然决然地埋头狂奔,是冒险、是赌博、也是一段全新征程。
最后,终于抵达彼岸。
在这一刻,世界是属于他们的。
啊!
纳皮呼喊出声。
啊啊啊!
博雷佩勒、梅基斯、克利尔全部呼喊出声。
啊啊啊啊啊!
就连阿里瓦贝内也没有例外,那张严肃的面孔难得一见地流露出灿烂笑容,如释重负。
此时,陆之洲终于张开双臂,一路狂奔,一个鱼跃,毫无保留地放开束缚把自己丢入法拉利团队人群里。
那片法拉利红熙熙攘攘地高高举起陆之洲,欢呼着庆祝着狂欢着。
今晚,他们重返世界之巅!
终于,他们将陆之洲放下来,迎面就可以看到宋博张开双臂冲了过来,后面不远处还可以看到洛伦佐正在为宋博摇旗呐喊的身姿,宋博似乎受到鼓舞,一个蛮牛冲撞紧紧地拥抱住陆之洲,满腔喜悦满腔热情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就只是不断嘟囔重复着。
“老大!老大啊啊啊啊啊啊啊!”
张乔木拍拍宋博的肩膀,“博士,你没有看见其他人在排队吗?”
宋博也不介意,转头看着父母,瞪圆眼睛,“妈!妈!”下一秒,宋博结结实实地给了张乔木一个拥抱。
张乔木满脸嫌弃,转头看向宋延,“你赶快把你儿子拉下去。”
这一幕,让陆之洲没有控制住,捧腹大笑起来,然后他就看到了江墨。
往前走几步,陆之洲一脸乖巧的模样,“这次没有搞砸。”
江墨却是鼻头一酸,不止是上海的遗憾而已,还有小时候陆之洲跑卡丁车的那些记忆全部汹涌而上,但她控制住自己,展露一个笑容,“这次终于不用哭鼻子了。”
陆之洲瞠目结舌,“妈!”
江墨直接畅快地大笑起来,犹豫一下,她还是走上前给了陆之洲一个拥抱,话语略显生涩,但她还是说出口。
“一场精彩的比赛。真的,真的,非常精彩。赢得漂亮。”
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乎没有特别的力量,但陆之洲嘴角的笑容却上扬起来,绽放出最绚烂的色彩——
他,没有食言。对江墨,对马尔乔内,都是如此。
松开拥抱,陆之洲看着江墨,“说好的一年,怎么办,现在看来,他们可能不会放人了。”
江墨眼睛里盛满了笑容,拍拍陆之洲的手臂,“那就继续征战,让他们知道,这不是你的极限。”
一来,一往,不需要更多言语,这就已经足够。
从罗马街头到GP3再到F1,一步一个脚印,短短两年时间,陆之洲却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江墨相信陆之洲已经找到他的天空,她也已经做好准备,放开手脚,让陆之洲尽情翱翔,开拓一个全新世界。
也许,事情的开始是一个意外;但现在看来,也许是命中注定。
不止其他人而已,江墨自己也开始好奇,陆之洲将书写什么样的未来,她将作为母亲也将作为一位车迷一名观众,一起见证。
慢了一拍,陆之洲才意识到,“我爸呢?”
江墨清了清嗓子,“在后面。”
让开位置,陆之洲才看到一直站在后面的洛伦佐和陆骋。
陆骋始终背对陆之洲,抬头望天,整个姿势和动作都显得特别奇怪。
陆之洲满脸困惑地望向洛伦佐,洛伦佐清了清嗓子,“沙子进眼睛了,正在处理。”
陆之洲一愣,此时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扬声对着陆骋的背影喊道,“爸,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陆骋举起右手挥了挥,又扭头看向另外一侧,微微挺直腰杆,笔直笔直的脊梁骨里流露出一丝坚定,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又流露出些许脆弱。
百感交集。
陆之洲不能在这里久留,和洛伦佐交换一个视线,洛伦佐轻轻颌首表示不需要担心,然后陆之洲就转身离开了。
洛伦佐目送陆之洲离开的背影,微微侧身,倾向陆骋些许,“这只是一个开始,对吧?”
陆骋没有开口回答,就只是轻轻点头,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却没有想到,才走两步,陆之洲的脚步就停下来,站在纳皮面前。
“你没事吧?伤势包扎了吗?”陆之洲询问。
纳皮一愣,整个围场都在等待陆之洲,全世界的欢呼和掌声都在聚焦陆之洲,但他却站在自己面前。
“没事。”下意识地,纳皮脱口而出,脑袋如同拨浪鼓一般摇晃起来。
陆之洲不相信,“弗朗西斯科,照顾自己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我是这样,我们团队的所有人也都是一样。”
纳皮有些窘迫,“就只是一些擦伤……不,我感觉不到疼痛……没事……真的,你不用担心我的情况……”
陆之洲拍拍纳皮的肩膀,“谢谢。第二次进站堪称完美,如果我们明年的维修区效率能够保持如此水准就好了。”
一句话,其他人集体哄笑起来。
陆之洲看向梅基斯,用眼神示意一下,提醒梅基斯关注纳皮的伤势,这才继续迈开脚步。
前方不远处,陆之洲看到正在脱头盔摘手套的阿隆索,三步做两步地小跑追了上去,和他并肩而行。
“费尔南多。谢谢。”
阿隆索一脸平静,甚至望了过来,似乎完全不知道陆之洲在说什么一般。
稍稍反应片刻,阿隆索才明白怎么回事,“哦。我只是不想被罚时而已。”轻描淡写地就一笔带过了。
陆之洲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因为今天比赛已经三次超出赛道限制,被罚时太多了,对吧?”
阿隆索抬起下颌,一脸严肃,“你的话太多了。”
从陆之洲进入围场以来,阿隆索就没有在意过他的存在,没有鄙夷没有排斥,当然也没有特别待遇,就是另外一个年轻人而已,哪怕是现在也还是一样,阿隆索没有特别照顾陆之洲的意思。
那次让车?
纯粹就是恶心梅赛德斯奔驰和汉密尔顿一下,这就是全部了。
阿隆索已经收回视线,“如果你是准备说祝贺我退役的话,客套话可以省省,我知道你从来不看F1。”
陆之洲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噢,看来你也还是偶尔阅读到了一些我的新闻。”
阿隆索:……“你的嘴巴一直如此讨厌吗?”
“是。我的阿喀琉斯之踵。”陆之洲说。
阿隆索一下没有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陆之洲展露一个笑容,“我不打算祝贺你退役。因为我有种感觉,事情没有结束。对速度、对胜负的执念,依旧在燃烧。费尔南多,就这样缴械投降,不是你的风格,谁知道呢,也许我们未来可以在赛道上掰掰手腕。”
说完,陆之洲反而是率先迈开脚步,朝着阿隆索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转身扬长而去。
等等,事情好像不对劲吧,说好的尊老爱幼呢?退役车手没有特权吗?
阿隆索站在原地,一时半会居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陆之洲的背影,但认真想想,嘴角那抹笑容终究没有忍住,轻轻上扬起来。
整整一个赛季,一直到赛季全部落下帷幕,阿隆索才终于发现,这个年轻气盛的小子着实有些意思。
然后,阿隆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张开双臂朝着陆之洲走去。
阿隆索笑容停留在嘴角,扬声大喊,“嘿,我还在这里,身体都还没有凉透,你们两个要不要注意一下?”
一句话,冲出胸口,周围所有人集体哄笑起来,前仰后翻,好不热闹。
那,赫然是扎克-布朗,迈凯伦首席执行官。
第一时间,落落大方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为陆之洲送上祝贺。
此时听到阿隆索的吐槽,布朗摊开双手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挺起那啤酒肚,用尽全身力气表示无辜。
气氛,一片喧嚣。
没有偷偷摸摸、没有背后动作,如此光明磊落的动作彰显坦荡的心胸,不需要记者和赞助商在背后暗戳戳地猜测。
他没有隐藏,也不打算隐藏——
迈凯伦渴望陆之洲。
2019赛季,迈凯伦即将大换血,阿隆索退役、范多恩被清洗,布朗在上任两年之后终于正式全面接管车队,摆脱束缚、大展拳脚。
明年迈凯伦的两个席位,一个属于今年F2年度亚军诺里斯,目前没有官宣,但围场里已经人尽皆知;另一个席位则依旧虚位以待,从种种迹象来看,布朗已经锁定目标,那就是新科车手世界冠军陆之洲。
布朗完全不介意两位年轻人组成车手阵容,恰恰相反,他相信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他们应该相信这些年轻人才对,破而后立,这是迈凯伦复兴的关键,去年错过了一次,今年绝对不会再次犯错。
更何况,这可是陆之洲,新秀赛季横空出世就一路爆冷到底的狠角色。
事实上,布朗不仅渴望陆之洲,而且迫切希望陆之洲接替阿隆索的角色,成为迈凯伦的未来领袖。
于是。
堂堂正正地,没有阴谋诡计,也没有魑魅魍魉,布朗将自己对陆之洲的渴望摆放在所有人的面前。
不同于瞻前顾后算无遗策的梅赛德斯奔驰,不同于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红牛,不同于海誓山盟甜言蜜语的雷诺,布朗治下的迈凯伦野心勃勃但脚踏实地,他愿意亲力亲为,卷起袖子真心实意地去冒险去碰撞。
百废待兴,却隐藏希望。
这一幕,托德全部看在眼里——
是金子,终究会发光的,不管在哪里,也不管什么时候。
“……让,我们需要帮忙。”身侧传来一个声音,不需要转头,托德就知道,那是埃尔坎。
托德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怎么,你需要我教训一下赛事干事?你等等,我查查看今天谁当值。”
埃尔坎低垂眼睑,嘴角轻轻一扯,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托德言语里的推辞,在FIA和法拉利之间划清界线,“让,你应该知道我们都有相同的目标。我,塞尔吉奥,你,还有铁佛寺,所有人都是一样。”
关键词,托德一个都没有错过,“我们”,埃尔坎一上来就打出法拉利这张牌,他请求托德帮助法拉利、不是帮助他埃尔坎,这些细节就是说话的艺术,在托德意识到之前,埃尔坎已经把他拉上船了。
但在托德看来,埃尔坎太善于算计了,甚至比沃尔夫更严重,这不是好事——
第一步是法拉利,第二步就是马尔乔内。
重点在于,埃尔坎怎么有脸提马尔乔内,自他上任以来,他就在摧毁马尔乔内辛辛苦苦建立的蓝图。
尽管托德没有开口,但埃尔坎却从沉默之中品味出了不屑和排斥。
埃尔坎并不介意,甚至主动放低姿态,“让,管理一个团队管理一个机构,你应该知道没有那么简单,我现在就是杂耍的小丑。”
托德终于歪头瞥了埃尔坎一眼,“需要帮忙的意思,就是对方在刁难。所以,约翰,他在刁难你吗?”
“他”,就是陆之洲。
托德这番话的潜台词在于,陆之洲从来没有刁难过法拉利。法拉利面临的困局,完全是埃尔坎一手造成的,所以,埃尔坎需要的不是托德的帮忙,解决办法和正确答案一直在埃尔坎手里,他自己就可以解决问题。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如同利刃一般,狠狠刺向埃尔坎的心脏。
埃尔坎听懂了,但不代表他会承认,他转头看向陆之洲和布朗,“不,病兆在其他地方。”
比如,扎克-布朗。
其实,就在五分钟前,霍纳和马尔科依旧在媒体面前夸夸其谈,两个人对陆之洲赞不绝口,简直把陆之洲称赞得天上有地下无,举世无双,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陆之洲是毫不逊色维斯塔潘的绝对天才。
甚至于,霍纳主动谈起红牛的另一个席位。
在过去这四个多月里,围绕里卡多离开空缺的讨论数不胜数,但霍纳始终嘴严,拒绝透露任何风声。
现在,赛季结束,但红牛的最大希望们都表现不佳,红牛二队的加斯利以退赛告终、F2的阿尔本输给诺里斯遭遇逆转最后在积分榜上滑落到第三,这些明日之星们的表现都无法达到红牛的期望标准。
所以,红牛的第二个席位怎么办,谁来搭档维斯塔潘?
显然,霍纳心里有一笔账,只是他一直拒绝透露,守口如瓶。
结果,记者再次一问,霍纳难得一见得开口了,“当然,我们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那个人。如果他愿意加盟,我相信他和马克斯能够碰撞出化学反应,我们已经具备一切条件,接下来就是冲击冠军了。”
轰!
记者集体炸裂——
霍纳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公开招募陆之洲吗?
那里,沸沸扬扬、一片喧嚣,但埃尔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似乎根本不担心红牛,霍纳和马尔科都是嘴炮王者,光说不练,没有必要担心。
然而,布朗不一样,这是一个务实派、行动派。
如果迈凯伦能够满足陆之洲的全部要求,那么,陆之洲是否能够如同当年尼基-劳达加盟法拉利一样,为迈凯伦带来脱胎换骨的变化呢?
危机,牢牢抓住埃尔坎的心脏。
于是,埃尔坎出现在了这里,他需要托德的帮助,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威胁。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资本游戏,在资本面前,天赋和能力所能够发挥的作用着实有限,但如果不止天赋呢?
甚至不止一座车手世界冠军而已。
真正重要的是,在困境和绝望之中,陆之洲展现百折不饶战斗到底的精神,重新唤醒法拉利的斗志,成为千千万万铁佛寺的精神领袖,率领法拉利冲出无尽黑暗抓住那一缕曙光。
事情,已经截然不同。
现在,陆之洲已经初步具备撬动资本对抗资本的力量。
埃尔坎没有计算到这一点,然后,危机来临,而且是真正足以颠覆格局的危机——
他们可能失去陆之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