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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气势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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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

  “砰砰!之洲!”

  再一下。

  宋博就这样孤独而倔强地站在汹涌人群里跳跃着呐喊着,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击人群,如同西西弗斯一般。

  然后,人群感受到了。

  先是宋博身边的一小撮人,他们惊喜地看到一张亚洲脸孔坚定不移地发出声音,呼唤他们支持车手的名字,一个两个迫不及待地加入宋博的行列,依葫芦画瓢地模仿起来,渐渐地凝聚成为一股力量。

  这一小群人如同荒漠戈壁之上的一枚种子一般,在险恶艰难的条件下依旧顽强坚韧地钻出地面生根发芽,战胜种种困难种种挫折,傲然盛开,那鲜艳欲滴的蔷薇在无边无际的荒芜里夺走一切视线。

  接着——

  “砰砰!之洲!”

  如同狂欢,好似派对,人群浩浩荡荡地连绵开来,拧成一股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化作暴雨热浪宣泄而下。

  闷雷,滚滚而至。

  正在前往维修区的于贝尔和加斯利停下脚步,双双转头望过去,脚底板能够清晰感受到那股隐隐震动,心脏无法控制地跟随那股力量跳动起来,最后演变为一种天崩地裂的浩瀚,正在撼动整个世界。

  于贝尔的眼睛一下明亮起来,兴致勃勃地看向加斯利。

  加斯利一脸烦躁地摆摆手,翻了一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那家伙就要抢走我的工作了,我才不要为他加油。我又不是疯子。”

  于贝尔却根本不管,仰头大笑起来,跟着那些人的模样开始原地跳跃起来,胸腔里的声音冲了出来。

  加斯利无语地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于贝尔的呼唤,“之洲!”虽然是在呼唤陆之洲,但传过来的声音分明就是在呼喊加斯利,试图让加斯利一起加入应援的行列。

  加斯利高高举起右手,朝向天空,中间的那根手指一柱擎天,给予正面回应。

  于贝尔再也控制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

  于贝尔敬佩陆之洲,一直如此。

  不管是GP3,还是F1,陆之洲身上都有一股锋芒,一往无前、不可阻挡的锋芒,撕破一切障碍和枷锁,不止是为了冠军和胜利,而是为了挑战自我挑战极限,追逐速度,如此纯粹又如此专注的一种姿态。

  当整个围场都在讨论压力、关注世界冠军最终归属的悬念之际,陆之洲的对手始终只有一个:

  他自己。

  所以,那些压力对于陆之洲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也不会成为问题。于贝尔完全不担心。

  他们只需要系好安全带,准备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终极对决就好。

  仅仅想象一下,就忍不住热血沸腾,于贝尔已经准备就绪,听,那些欢呼那些狂热,也和他一样期待。

  不止观众,媒体也是一样。

  “之洲!”

  “这里,陆之洲,我们是……”

  “你现在心情如何?昨晚睡好觉了吗?”

  “赛季开始前你预料到这一幕了吗?”

  “你有信心击败汉密尔顿和梅赛德斯奔驰吗?”

  “法拉利是否准备好了?”

  熙熙攘攘、沸沸扬扬,记者们完全按耐不住情绪,一个个将录音笔、手机、话筒往前递,恨不得塞进陆之洲的嘴里,非常具有攻击性,前仆后继的人潮完全安静不下来,一波接着一波往前汹涌而来。

  然后,一枚惊雷炸开,“之洲,你和塞巴和好了吗?”

  空气,突然安静。

  从喧嚣到安静也就是一秒而已,落差着实太明显,以至于空气紧绷起来,甚至有些喜感。

  不过,显然眼前不是玩笑的最佳时机,他们是认真的,一个个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等待陆之洲的回答。

  陆之洲轻轻抬起下颌,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在前来混合采访区之前我确认了一下,塞巴和汉娜并没有分手。”

  汉娜-普拉特,维特尔的青梅竹马,两个人一直交往至今,关系稳定。传闻,两个人已经秘密订婚,但维特尔不喜欢公开个人私事,一切暂时保密。

  陆之洲故意曲解记者的提问,小小开了一个玩笑。

  在万籁俱静的氛围里,喜感倍增,可以看到一些记者的嘴角蠢蠢欲动似笑非笑,几乎就要忍不住。

  结果,还有记者没有听出陆之洲话语里的调侃,咄咄逼人地追问,“不,我的意思是,你和塞巴说话了吗?”

  陆之洲满脸认真地轻轻颌首,“当然。我在酒店发现一款非常棒的早餐,我介绍给他,他相信询问了一下蛋白质、糖分、脂肪的成分,我们坐下来认真分析了一番,幸好我们都没有麸质过敏,这是好消息。”

  如果此时再听不出来陆之洲在开玩笑,那就是笨蛋了——

  噗。

  旁边终究有人控制不住自己,扑哧一下笑出声,转眼就成为笑声的海洋。

  那一小群认真严肃的记者:……

  他们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并且他们也不准备放弃,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我的意思是,关于英特拉格斯,你们沟通了吗?你们说开了吗?你们做好准备为法拉利征战了吗?”

  “是。”陆之洲说。

  空气,再次安静。

  记者眨眨眼,“然后呢?”

  陆之洲一脸淡定,“我已经正面回答了问题。所以,你在期待一些不一样的回答吗?还是一些刺激性的爆点?”

  “你的意思是,你们已经说开了,你们已经达成共识,你们已经做好准备继续携手出征阿布扎比的比赛?”

  “是的。”这次,是中文,陆之洲自如切换语言模式。

  前方记者集体茫了,就只有中文记者笑得前仰后翻。

  陆之洲眨眨眼,满脸无辜的模样,“我刚刚用英文回答,你们却好像没有听懂,我开始担心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所以切换为自己的母语,确保我传达的信息准确。还是你耳背,需要我到你的耳边再重复一遍吗?”

  爆笑。集体爆笑,狂笑不止。

  现在,记者们终于能够百分之百确认,陆之洲已经准备好了。不止准备完毕,而且还是火力全开。

  压力?

  根本不是问题,陆之洲甚至还有时间戏弄记者,拿记者开涮,他又怎么可能在铺天盖地的压力面前退缩呢?

  层层叠叠的压力之中,陆之洲的表现堪称完美,没有急躁没有焦虑没有紧张,堂堂正正地将压力顶了回去,即使站在创造历史的十字路口依旧展现大将之风,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来到这一步绝非偶然。

  那正面迎接决战的姿态,不仅自信,而且从容,完全看不出挑战者的姿态,而是平起平坐地正面对决,再次展现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魄力,甚至就连他和维特尔无法隐藏的矛盾似乎也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不会成为接下来阿布扎比终极决战的不定时炸弹。

  陆之洲仅仅凭借一己之力就把铺天盖地倾轧下来的压力全部扛住,确确实实展现法拉利领袖的风采。

  不愧是陆之洲,难怪能够将赛季悬念一直延续到终极决战,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全面刷新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的一系列记录,如同怪物一般横空出世抢走全部焦点,距离颠覆围场也只剩下最后临门一脚。

  那么,汉密尔顿呢?

  “不,我并不意外。我相信他是真心实意相信自己能够赢下全部的。”

  当记者将陆之洲的信心满满传达给汉密尔顿的时候,四届车手世界冠军再次展现自己的大将之风。

  “陆之洲这个赛季表现非常出色,他配得上冲击这个冠军。我们两个都配得上。我尊重他作为对手的表现,赛场成绩不会说谎,他在不同赛道完成了难以置信的比赛,他今年确实非常出色,非常非常出色。”

  “无论结果如何,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重要的赛季,我们遭遇困难、我们面临挑战,但我们依旧全力以赴。剩下的,交给命运。”

  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汉密尔顿在媒体面前依旧保持一贯的风度,尽管和陆之洲风格不同,但如果记者们希望看到汉密尔顿和罗斯博格那样撕破脸皮公开互喷的情况,仅仅依靠一年级的陆之洲,估计份量还是稍稍欠缺一些。

  正如陆之洲那里一样,面对记者层出不穷、明里暗里的攻击,始终不曾卖出破绽,这和两位车队领队阿里瓦贝内、沃尔夫互相放狠互相较劲的纠缠形成鲜明对比,双方车迷在社交网络之上更是硝烟弥漫刺刀见红,各式各样的谩骂与攻击丑态百出,但两位当事人却在媒体面前展现滴水不漏的姿态。

  没有硝烟、没有火药、没有骂战,就像上演“我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兄友弟恭抱头痛哭的戏码了,政治正确到令人尴尬的程度,因为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是风平浪静的关系。

  然后,不经意间,那种张力终究还是悄悄泄漏出来。

  “我相信现在年轻车手看到我在2007赛季的表现,得到了激励鼓舞。毫无疑问,经验在F1是非常重要的,但在赛道上,一切皆有可能,我们需要相信自己。我可以在新秀赛季击败基米、击败费尔南多,现在他们一样可以一登场就击败塞巴、可以击败我。”

  “这不是幻想,而是一个事实。”

  “但是,我已经准备好了。面对一切困难、迎接一切挑战,战斗到底,在赛道上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

  一如既往地,光明磊落,但这番话却听起来隐隐不对劲——

  汉密尔顿……这是在提醒陆之洲“挑战者”的身份吗?

  暗藏玄机!

  在陆之洲的采访里,他彻底忽略新秀、菜鸟、婴儿等等标签,和汉密尔顿平起平坐地展开公平竞争。

  他不是挑战者,不是黑马不是意外更不是一个偶然,而是冠军,正面对战汉密尔顿一决胜负的对手。

  位置不一样,心态也不一样。陆之洲拒绝放低姿态冲击汉密尔顿。

  甚至于,在记者恶意性的挑衅之中,陆之洲还维护了汉密尔顿。

  “你认为汉密尔顿和梅赛德斯奔驰将会采取什么手段阻止你夺冠?我们是否会再次看到舒马赫时刻?”

  潜台词,恶意撞车——

  1990年,塞纳和普罗斯特车手世界冠军争夺战近乎白热化,在铃鹿赛道,塞纳涉嫌故意将普罗斯特撞出局,但最终FIA没有判罚,塞纳赢得那一年的车手世界冠军。

  1994年,舒马赫和达蒙-希尔角逐车手世界冠军,在阿德莱德,舒马赫涉嫌故意撞车希尔,最终拿下个人第一座车手世界冠军奖杯。

  正是因为如此,希尔后来在自传里写到,“有两个原因让舒马赫区别于世界其他F1车手,他卓越的天赋和他的态度,我对前者百般赞赏,但后者让我感到心寒。”

  1997年,舒马赫故技重施,他带着一分领先优势进入全年收官战欧洲大奖赛,舒马赫故意撞向竞争对手维伦纽夫,如果维伦纽夫无法完成比赛,那么世界冠军就是舒马赫的,尽管赛后舒马赫一直强调自己不是故意的,但FIA并不赞同,他们剥夺了舒马赫的全面积分和年度亚军头衔。

  类似事情,臭名昭著,却屡禁不止。

  在冠军——在足够的利益面前,车队也好、车手也罢,他们将不择手段。

  眼前,也是一样。

  汉密尔顿带着三分优势进入阿布扎比,如果陆之洲不能完成比赛,那么汉密尔顿就将自动加冕个人第五座车手世界冠军奖杯。

  媒体记者就在暗示,汉密尔顿将如同塞纳、舒马赫一样,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哪怕是不光彩的胜利,但只要不被抓住,那一样是胜利。

  正如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

  一看就知道,媒体在煽风点火,但陆之洲没有上当,表现出坦荡的姿态。

  “故意摆出进站的龙门阵?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梅赛德斯奔驰的车队策略,上次我就不会上当了。”

  “所以,这次我希望自己能够擦亮眼睛。”

  话里话外,陆之洲拒绝恶意揣测汉密尔顿,却不是因为仰慕竞争对手,而是渴望以公平竞争的姿态在赛道一决胜负。

  显然,汉密尔顿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不赞同。

  所以,那些话语就是在暗示,陆之洲是新秀是菜鸟是挑战者,尽管没有明说,但潜台词已经摆在明面上——

  汉密尔顿2007年横空出世的时候,陆之洲还在后院玩泥巴呢。

  他不需要陆之洲的欣赏和辩护,陆之洲没有资格为他辩护,初出茅庐就妄想一步登天的菜鸟应该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才对,他们之间云泥之别,绝对不会因为现在积分榜的胶着局面而有所改变。

  这条界线,必须划清。

  也许,表面看起来一团和气,但剑拔弩张的张力紧绷到几乎就要漫溢出来。

  陆之洲已经把自己和汉密尔顿放在平起平坐的位置上,这是自信,还是傲慢?

  汉密尔顿暗暗敲打陆之洲现在的围场王者依旧是他,这又是自信,还是傲慢?

  刀光剑影,无处不在,以至于社交网络之上双方的支持者已经彻底杀红眼,抓住对方的一字一句开始推敲,不止阿布扎比而已,顺着赛季时间线往回追溯,陆之洲和汉密尔顿的对峙气氛早在墨尔本就已经开始。

  再继续往前追溯的话,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的恩恩怨怨数不胜数,此时全部成为双方互相攻击的素材,从赛道对决上升到人身攻击再演变到彻彻底底的谩骂和羞辱,双方寸步不让完全厮杀在了一起。

  就连吃瓜群众也被卷入其中。

  早就已经达到极限的压力还在匪夷所思地持续上升,如同高压锅一般,一切的一切都在酝酿在等待,哧哧作响,等待爆发的时刻。

  正是在这样一种氛围里,自由练习赛徐徐拉开序幕,一向百无聊赖呵欠连连的自由练习赛也成为硝烟弥漫的战场。

  毕竟,赛季已经来到尾声,赛车没有升级、应该亮出的底牌早就已经展露无疑、车队之间的秘密所剩无几,能否适应阿布扎比赛道,自由练习赛就能够一目了然,以往暗潮汹涌的舞台已经演变为明牌,成为车队之间互相施压互相牵制的气势之争。

  几乎无法继续累积攀升的压力,率先悄悄地泄漏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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