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忒损,林薇儿脸一沉:
“谁家孩子,嘴上这么没遮没拦?”
那少年斜睨她一眼,“我说他们,与你何干?又不是说你废物,多管闲事。”
“你——!”
林薇儿闻言大怒,纤手已按向腰间铁剑,立刻就想出手教训这口无遮拦的少年。
师娘却轻轻抬手,按住了她的腕子,摇头温声道:
“薇儿,罢了。江湖行走,贵在容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与孩童一般见识。”
林薇儿胸口微微起伏,终是冷哼一声,撤了手上力道,只冷冷瞥了那少年一眼,不再言语。
那少年却还不闭嘴,反而愈发口无遮拦。他指点评判着台上比武,言辞渐趋刻薄,到后来竟扬声道:
“依我看,这北地江湖也不过如此,尽是坐井观天之辈,哪有什么真正的高手!”
这下惹了众怒。
茶馆二楼本就聚集了不少携刀佩剑的江湖人,听得这般狂妄言语,顿时怒目而视。
已有数人按捺不住,手按兵器,冷哼着站起身来,显是打算出手,好生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那少年见状,非但无惧,反而一声冷笑。
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雄浑气劲透体而出,如潮水般漫开——竟是五印武人!
二楼众江湖侠客皆是吃了一惊。原本按在兵刃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
五印……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竟有如此功力?
楼上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方才的怒意,尽数化作几分敢怒不敢言的晦暗。
林薇儿也吓了一跳。还好刚才没动手,她才二印,上去肯定丢脸。
少年歪着头,把众人憋屈又不敢吱声的样儿尽收眼底,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啧,闹了半天,北地不光没能打的,连胆色也稀松得很。”
“行了!”
与少年同桌的一名青衫男子微微蹙眉,笑着劝道,“嘚瑟起来还没完了?忘了咱这趟是来干嘛的?”
少年打了个哈欠:“我就是觉得无聊,想找点乐子。”
这一桌共坐了五人:除却这口无遮拦的少年与那出言相劝的青衫男子,还有个风骚艳丽的妇人,一位白衣贵公子,外加一个邋遢粗汉。
那美艳妇人闻言,放下茶碗,忽地抿唇一笑:“小莫,你若想寻些乐子,那不是有吗?一个巡武衙的校尉,长得挺俊。”
名叫小莫的少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路沉,恰与路沉投来的目光对上。
他眉头一扬,兴致顿起:“嘿,巡武衙的人?倒是个好靶子。”
他当下便欲起身,过去挑衅,却被一旁的青衫男子伸手按住。
“莫要生事。”
青衫男子声音沉静,“巡武衙督军东方苍此刻就在霜叶城。你我都知,巡武衙与我等素来不睦。若动了他手下的人,以东方苍的性子,岂会善罢甘休?”
少年撇嘴,面露不屑:“怕他作甚?我乃飞刀门嫡传,他还敢动我不成?”
青衫男子不再与他争辩,转而看向那美艳妇人,语气略带告诫:
“阮夫人,你也收敛些。莫要平白惹来麻烦。”
美艳妇人以袖掩口,慵懒笑道:
“唉,无聊啊,在这枯坐一天了,那位大人迟迟不来,妾身都快闷坏了。瞧那校尉生得着实俊美,妾身倒真想与他亲近亲近呢。”
青衫男子疑惑:“那你方才为何怂恿小莫去寻他晦气?”
“你懂什么?等小莫把那俏郎君揍趴下,妾身再适时现身解围,来个美人救英雄,岂不顺势成了一段佳话?”
少年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撇嘴说:“无聊。”
一旁那邋遢粗汉冷哼一声,瓮声瓮气道:“哼,不过一副好皮囊罢了。小白脸有啥看头?瞧他身边围着那些莺莺燕燕……为啥就没人喜欢我这样子的真男人?”
言罢,他眼底掠过一丝嫉色。
那身着白衣、作贵公子打扮的男子打量了路沉一番,忽而轻笑,压低声音道:
“你们可曾听闻?那东方苍据说有断袖之癖,其妹则好女风。此人容貌如此出众,说不定……与那位督军大人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青衫男子也跟着点头:“我也听说过,东方苍在省府的宅邸里,养了不少男宠!”
美艳妇人惊讶,檀口微张,面露惋惜:“竟有此事?可惜了……如此俊俏的儿郎,竟是……唉。”
那邋遢汉子歪嘴一乐,粗声粗气道:“俺早瞧出来了!这小娘皮似的脸盘子,准是卖了腚才混上这身官皮!”
.....
路沉瞥了那桌五人一眼。他们说话声音很低,别人听不见,但路沉听得清清楚楚。
东方苍竟有龙阳之好?
这让路沉一惊。
怪不得东方苍第一次见面就夸他长得俊。
往后跟这位督军打交道,可真得提着点神。
他又用余光扫了那五人一眼。这帮人什么来头?咋连这种隐情都知道?
飞刀门?
路沉在心里把北地有名有姓的门派过了个筛子,没这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