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老大嘿嘿一笑,“巡武衙明面儿上是没俸禄,可那里头门道多着呢,顺手捞油水的机会可不少。就看你机灵不机灵了。”
“是吗?”
路沉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您给细说说?”
“这巡武衙嘛,肩着两桩差事。”邹老大掰着手指头说,“一为监察各地江湖门派,二为处置辖内邪祟怪异。”
“监察门派,这便是门道所在了。”
“你想想,一个门派,门下弟子成百,依附的仆役上千,要维持这等排场,银钱从何而来?”
“抢夺兼并邻近乡民的田产,只是门派寻常手段。更有甚者,若在自家地界内探得盐、煤、铁诸矿,便敢私掘暗采,贩售牟利。此等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全在巡武衙一念之间,是睁只眼闭只眼,还是一纸呈文直递天听。”
“故而,聪明些的门派,自会备上厚礼,买个平安。若是不懂规矩,吝惜银钱,巡武衙只需将实情往上一报,朝廷大军一来,那便是满门抄斩、基业尽毁的下场。”
路沉闻之,心下豁然。
此中关窍,与他昔日在街面上收平安钱并无二致。
邹老大在池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道:
“另一桩,便是处置邪祟怪事。民间若有此类凶案,想请巡武衙出手,也需备足酬劳。不过嘛……”
他停顿一下:“巡武衙也非万事皆接。譬如那文武县闹得挺凶的敲门鬼,就没人治得了,撞见了只能自认倒霉,赶紧跑,硬刚就是找死。”
总而言之。
巡武衙就是靠着手里这两样权柄,上下其手,吃拿卡要,哪儿都能揩出油水来,肥得很!
“那文武县那个敲门鬼,后来咋样了,还闹吗?”路沉问。
“听说整个县的人差不多跑光了,等那鬼东西找不着人敲,估摸着自个儿也就走了。”邹老大道。
路沉听了,心下暗叹。
此方世界的黎民百姓,可比自己前世古代人惨多了,动不动就撞上这种要命的邪乎事儿。
但话说回来,此世也另有一番奇异处。
别的不说,物产甚为丰饶。
山林间巨木参天,郁郁苍苍,仿佛取之不尽。
地脉之中埋藏的煤铁诸矿,不仅储量惊人,且多接近地表,易于采掘。
所以哪怕是大冬天,也压根不缺柴火和煤烧,暖和着呢!
便是田亩,亦显神异,沃土仿佛自有灵性,种子撒下去基本就能活,就算是冬天,田野间往往仍见耐寒作物顽强生长,青意不辍。
百姓生于这般丰饶之地,繁衍生息也格外勤勉,人丁向来兴旺。
朝廷治下,因而总能维持着颇为可观的人口。
纵有妖邪天灾偶夺性命,不数年便又能恢复如初。
这丰饶与苦难交织,倒构成了此世一幅独特图景。
“对了,还有档子事,”路沉像是想起什么,问道,“李天瑞死了,他爹知道信儿了吗?”
邹老大略作沉吟,摇头道:
“依我看,此刻应当尚不知情。但我派去焦虢的探子回报,其尸身已在运回途中,他亲眼所见。算算脚程,怕是今日,最迟明日,便会抵家。”
“到底是今儿还是明儿啊?”路沉问。
“确切的时辰,老夫亦难断言。”邹老大道,“你且稍待,我随后便遣人再去打探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