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有劳邹老了。”路沉拱手道。
“小事而已,何足挂齿。”
邹老大此时已泡得通体舒泰,自池中起身。
二人转至一旁早已备下酒馔的暖阁之中,阁内暖意融融,当中一只铜锅正咕嘟冒着热气。
落座未久,方才略用了些酒菜,便有一名手下匆匆入内,近前低声禀报:
“大当家,李天瑞的尸身已然运抵,方才进了城门,正往南城羊圈街方向送去。”
路沉一听,立刻撂下筷子站了起来:“邹老,那我得先走一步。”
邹老大大概猜出他想干啥,也没拦着,摆摆手:“成,去吧。”
出了邹老大的宅邸,路沉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便朝羊圈街的方向驰去。
不多时,又回到了这条熟悉的街巷。
他在街口下马,信手牵着缰绳,缓步走入巷中。
羊圈街仍是旧时模样,街面上人声熙攘,喧哗中透着熟悉的市井气。
可街面也还是那么破破烂烂的,脏水到处淌,在冬日寒气中凝结成片片薄冰。
两边的房子也歪歪扭扭,没几间像样的。
打眼一瞧,满街都是穷苦人,穿得补丁摞补丁,一张张脸灰扑扑的,写满了为生计奔波的疲态与愁苦。
街市两旁的商贩、街坊,见是路沉,纷纷停了手中活计,脸上堆起笑,热情地打起招呼:
“路爷,可有些日子没见您了。”
“路爷今日得空?”
“路爷,进来喝碗茶歇歇脚?”
“路爷……”
路沉脸上没啥大表情,就冲大家伙儿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没多耽搁,径直走到街角老孙头那个冒着热气的小馄饨摊前,一屁股坐在了条凳上。
“老孙,来碗馄饨。”
老孙头正低头忙碌,一听声音抬头,见是路沉,浑浊的眼睛里顿时亮起光:
“哎,路爷,自打您上回走了,就没见着您啦,等着,马上就好,给您多下几个!”
老人手脚麻利地掀开锅盖,白蒙蒙的热气涌起,馄饨在沸水中沉沉浮浮。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便煮好,端到了路沉面前。
老孙头的手艺算不得精妙,馄饨滋味一般,唯有一个好处,价钱便宜。
一碗馄饨,才仨铜板。
路沉执匙,不紧不慢地吃着。
街上,他设的那处博彩摊子仍在营业,由孤儿帮的弟兄照应着。
得知帮主亲至,一个面相凶悍的汉子急忙快步近前,躬身道:“帮主,您怎么得空过来了?”
“无事,随意走走看看。”路沉头也未抬,“你自去忙,不必管我。”
“是。”那汉子应声退下。
过了没多大会儿。
汉子去而复返,这回手里端着个大木盘子,上头摆得满满当当:
一壶泡好的热茶,一壶烫着的酒,一盘切得透亮的猪头肉,一碟脆生生的卤鸭肠,还有一大盘白白胖胖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