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奇拿了柴火,连个谢字都没有,心安理得地点着了就坐下烘烤衣衫。
庙外雨势未歇,檐下水帘如注。
庙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女子。
走在前头的,是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美妇人。
她身着一袭天水碧的罗裙,外罩月白色薄绸披风,发髻高绾,斜插一支素银簪子,眉眼精致如画,气质温婉中透着几分干练。
虽然淋了雨,头发有些湿,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多了几分动人的风姿。
紧随其后的,是位身形纤细的少女,瞧着不过十六七的年华。
她脸上覆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又带着些冷淡的眼睛。
少女穿着浅粉色的交领襦裙,体态轻盈,即便遮着脸,单看露出的眉眼,也能断定这是位容貌出众的姑娘。
二人踏入殿内,目光迅速而平静地扫过全场。
掠过宋家那面显眼的蓝底大旗。
掠过路沉、宋航等气质不凡之人。
那美妇人随即收回目光,朝着看起来像是主事者的宋航,优雅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润动听:
“雨急风大,我们姐妹路过这里,不得不借宝地避雨,打扰各位了,还请见谅。”
宋航只是抬了抬眼,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出门在外,又是这等天气,只要不是明显的歹人,他自然也不会无端将避雨之人拒之门外。
反而是角落里的宋奇,从这对姐妹进门开始,眼睛就滴溜溜地在蒙面少女身上打转。
他脸上那种阴郁沉闷的神色竟散去了些,忽然站起身,脸上挤出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朝姐妹俩走去。
“这位夫人,这位姑娘,”
宋奇拱了拱手,柔声道:“这庙里空旷,风雨又冷。你们女儿家身子弱,不如过来这边烤烤火,驱驱寒气?”
那美妇人闻言,抬眸仔细看了看宋奇,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沉默不语的沙月,以及不远处宋家那一大群人。
她眼神微动,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再次行礼:
“如此,便多谢公子好意了。小妹,我们过去吧。”
沙月抬头看了看来人,又看看宋奇,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些位置。
宋云冷眼看着那边,说道:“看见漂亮姑娘就去献殷勤,用的还是咱们的柴火,真膈应人!”
宋玉也一肚子火:“可不!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予他柴薪。若那对姐妹花来咱们这处烤火,岂不美哉?唉,失算了!”
路沉看了看那对姐妹,说道:
“有些蹊跷。我看她们根本不是练武的人,两个弱女子敢在野外走,肯定不简单。”
宋航也在旁边点头:
“行走江湖,逢人且留三分疑。越是看似无害的,越不可掉以轻心。”
说话间,庙外雨势竟又急了几分。
官道上往来的行旅客商,被这暴雨逼得纷纷寻地躲避,前前后后又来了好几拨人。
有赶着湿透货车的行商,有携刀佩剑的江湖游侠,有拖家带口的寻常旅人,甚至还有附近山中砍柴、被雨截在半道的樵夫……
破败的大殿,竟渐渐被各色避雨之人填得拥挤起来。
“唉,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宋玉望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满脸担忧,“再这么下去,天黑了咱们就只能在破庙里过夜了。”
宋云拿出地图看了看,指着上面一处说:
“别急,这附近不远有个叫左家庄的地方。等雨小一点,我们可以去那里避雨过夜。”
恰在此时,殿外滂沱雨声倏然转弱,檐前水帘渐收。
宋云抬眼望向门外,面露喜色:
“雨势缓了!正好,我等速速动身。”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
庙里其他人也是这样打算的,都想趁雨小点,赶到附近的左家庄过夜。
这荒庙年久失修,没吃没喝,还阴森得很。
谁都不想在这儿过夜。
那对姐妹花里头当姐姐的,这时候扭着腰就过来了,笑模笑样地问:
“几位爷,这是要奔左家庄去?”
宋航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那女子笑了笑,“我叫左雅,是左家庄庄主的女儿。你们要去左家庄的话,就跟我来吧,我认识路,可以带你们去。”
路沉忽然开口问道:
“左姑娘既为庄主之女,为何孤身携妹在外,身边连个护卫仆从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