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乖。”
宋奇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股算计得逞的劲儿。
而宋奇那抹笑意,恰被路沉收入眼底。
“这家伙笑得这么阴险,肯定在盘算什么。只是不知道,他这次算计的对象是宋玉宋云姐弟,还是冲我来的。”
路沉心中微凛,暗自提了几分戒备。
用罢饭菜,众人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行至半途,天色骤变,方才还明朗的天空,转瞬间竟落下瓢泼大雨。
这雨水来得又猛又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篷顶上噼啪作响,很快便在官道上汇成一道道浑浊的细流。
宋云撩开车帘,望向车外如注的雨幕,秀眉微蹙,疑惑道:
“这才是三月光景,怎就下了这般急的暴雨?”
疑惑归疑惑,眼下最要紧的是寻个地方暂避。
路沉等人坐在马车里倒是不怕暴雨,可前头拉车的牲口、还有那些骑马的护卫和仆役,总不能让他们全淋成落汤鸡吧?
此时乌云沉沉,几乎将天光完全吞没,四下里一片昏暗,辨不清方向。
众人不敢耽搁,慌忙在附近寻找避雨之所。
所幸不多时,便在前方山道旁,瞥见一处隐在树影后的废弃庙宇,也顾不得许多,当即驱车牵马,朝着那破败的屋檐下匆匆奔去。
那名内劲护卫当先踏入破庙,他将前殿、后堂、乃至残破的偏厢都细细查探了一遍,确认并无异样,这才回身朝门外示意:
“少爷、小姐,里头干净,可以进来了。”
宋玉宋云等人这才相继入内。
几乎同时,几名侍卫冒雨,到附近林子里挥刀砍倒几棵枯树,又合力将树干拖回庙中。
湿木难燃,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在大殿中央生起一堆篝火。
火光跃起,勉强照亮了这方空间。
庙宇的确宽敞,却也空得惊人。
除了厚厚的积尘和散落的碎瓦,几乎别无他物。
最显眼的是正前方那尊巨大的佛像,彩漆早已斑驳剥落,金身暗淡,佛首缺失了半边,只余下半张悲悯低垂的面容,在晃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诡谲而苍凉。
路沉立于破庙殿门内,望着庙外倾天雨幕,将天地连作混沌一片。
他微微蹙眉,低声道:
“这雨真大。”
一旁的梅开向前挪了半步。
他整个人裹在宽大灰袍中,脸上那张彩绘的娃娃面具在昏光下格外诡异,接话道:
“好奇怪啊,我记得北地一般要到四月份才会下这么大的雨,现在才三月,怎么就下起这样的暴雨了?”
另一侧,宋玉正挨着篝火烘烤湿衣,闻声不由得抬眼瞥向梅开。
此人一路行来,打扮得神神秘秘的,而且他一路上不吃不喝,就躲在那辆堆放杂物的马车里。
“也不知道路兄弄这么个怪胎跟着干什么……”
他撇撇嘴,朝门口的路沉一招手:“三月下雨有什么奇怪的?路兄,别在那儿站着了,快过来烤烤火吧。”
“是啊,路大人快过来吧。”
宋云声音轻柔地说,“您虽然是习武之人,不怕风吹雨打,但穿着湿衣服到底不舒服。我知道路大人这趟要跟我们一道走,所以特意为您准备了几件换洗的衣物,您快换下来吧。”
路沉微微摇头,婉拒了宋云这番美意。
他身上这件巡武衙特制的官服确是件好物件,即使被雨淋湿了也能很快干透。
此时,宋航从寺庙深处快步返回,肃然道:“都警醒些。我方才仔细探了一圈,这庙……不太对劲。”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向后院方向:
“后头有口井,井口压着厚重铁板,还上了把锈锁。里面不知道关着什么东西。都别到处乱走,待雨势稍歇,我们即刻离开!”
听到这话,庙内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不自觉地往篝火边又凑近了些。
过了一会儿,又有马车的声音从庙门外传来。
宋航眼神一凝,立刻起身出去查看。
见是宋奇与那西域少女沙月驾着简陋马车避入寺中,他未置一语,默然折返。
宋奇二人将驾车的马匹寻了处可避雨的檐下拴好,也踏入大殿。
两人择了处偏远的角落,静坐不语,身上还滴着水。
宋玉看他们衣服都湿透了,唤来一名仆从,低声吩咐:“取些柴,送与他们生火取暖。”
仆从依言抱柴送去。
宋航见了,说道:“呵,你倒是好心。”
“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宋玉笑呵呵地说,“再说了,又不是什么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大事,没必要闹得太僵。一点柴火而已,不算什么。”
宋航摇摇头:
“这世道,就是谁拳头硬谁说话!你这点小恩小惠,人家压根不往心里去!专心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才是立足江湖的正道。”
“得嘞,九叔,我记心里了。”宋玉一点头,应得挺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