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沉在一旁没吭声,只静静看着。
宴席之上,除江湖各派外,亦不乏巡武衙同僚,多为陌生面孔,路沉并不相识。
他们见路沉在此,亦只遥遥颔首致意,并未上前寒暄。
路沉也乐得清静,没打算往那边凑。
“路兄!”宋玉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路沉,低声唤道。
“何事?”
“麻烦来了。”宋玉以目光示意正朝此处走来的那人,“那是七房的宋哲,昔年曾与我二哥有过龃龉。此番数他七房打压我等最为起劲。他肯定是冲我来的,路兄你得帮我顶住。”
“嗯。”路沉应了一声。
宋哲这时已走到跟前,笑道:“玉弟,别来无恙。听闻云妹为你请来了一位九印高手?”
“你耳朵够尖的啊。”宋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又买通我院里哪个下人了,成了哲兄的耳目?”
宋哲打了个哈哈,没接这话茬,眼神却飘向路沉,上下一打量:“这位就是你找来那位?巡武衙的,霸刀路沉?”
“正是。”路沉应道。
宋哲盯着路沉,像是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最后还是啥也没说,转身走了。
费池失踪后,宋哲动用了七房全部力量,在北城风雪巷找到了他。
或者说,是一滩勉强能辨认出人形的肉泥。
值钱物件已被洗劫一空,唯有几片染血的衣料,证实了身份。
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没了,被搜刮一空了。
巷口有一枣贩,战战兢兢地回忆:昨日确见费池跟着一位穿黑官服的官爷进了巷,官爷貌若天人,不久,只有那官爷独自出来。
路沉的样貌,太过好认。
至此,宋哲已能断定,费池之死必与路沉有关。
火气往上蹿的同时,他更多的是懵和纳闷:路沉一个七印,是怎么杀掉九印的费池的?宋哲想不明白。
然而,他并无为费池复仇的打算。
二人本就只是雇佣关系,人死如灯灭。
他只是心疼,为了拉拢费池花掉的那些钱财和心思。
“这个路沉……不简单呐。”
宋哲喃喃低语,心里头的算盘又开始拨拉起来。
路沉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皱了皱眉。
约莫一炷香后,宴会正式开始了。
宋玉引路沉至相应席位落座。
恰在此时,宋家当代家主,于众人簇拥下,施然而至。
他叫宋戎,身长九尺有余,面庞清俊,凤目蚕眉,鼻如悬胆,身披一领赤金云纹鹤氅,端的是气派非凡,不怒自威。
方一现身,满堂嘈杂顿时为之一静。
宴上近千宾客见状,纷纷离席起身,执礼相迎。
宋戎一路走过去,一一还礼。
尤其对在座的各大门派掌门、长老。
他应对周至,言辞得体,既显尊重,又不失家主威仪。
一番寒暄见礼后,他方稳步走向宴厅上首的主位。
按以往规矩,宋戎这时应该正式宣布晚宴开始,说几句漂亮话鼓鼓劲儿,再把明天试炼的时辰一定,并邀武林同道共观盛事。
而后仆从鱼贯而入,珍馐罗列,宴席方开。
可宋戎倒好,不紧不慢,自顾斟满一杯酒,眯着眼有滋有味地品上了。
席下,各路江湖豪杰与宋氏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家主这是闹哪样?
距主位最近的雪山宗长老是个爽快人,半是玩笑半是探询道:“宋家主,您这酒自个儿品得挺美,怎么还不开席?莫非另有惊喜安排?”
宋戎听了,哈哈一笑:“惊喜没有,不过嘛,是在等一个人。”
“等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奇。
大家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
能让北地十大世家之一的宋家家主宋戎亲自等着,非要人到才能开席。
这人得是什么来头?
难道是北地其他世家的家主亲临?
还是京城来的大官?
席间不少江湖豪杰面浮疑色,更有人按捺不住,扬声问道:“不知宋家主所候,乃是何方贵客?”
宋戎却只拈杯含笑,眉宇间一派高深莫测,分明是存心要卖个关子。
有些宋家人已经知道内情,表情有点奇怪,目光悄悄看向四房的宋玉。
宋玉还傻乎乎地坐着,等着开席。
很快,大家就知道宋戎等的是谁了。
仆人高声喊道:“宋奇,奇少爷到!”
听到这个名字,宋戎当即搁下酒杯,振衣而起,朗声道:
“我等的人来了!”
不少江湖豪杰面面相觑,低声相互探问:“这宋奇……是何来历?怎的从未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