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呀…你这人可真逗。”
九公子歪头轻笑,嗓音软绵绵的,却字字扎人,“是脑子不好使,还是被那些侠客传奇糊了脑子,竟想到我眼前演一出‘孤胆护囚’的戏码?巡武衙的虎皮,可唬不住我哦。”
她身后那黑衣干瘦老头眯了眯眼,盯着路沉看了看,道:
“九公子,这人像是巡武衙近来风头颇盛的那个路沉。杜风…好像就是死在他手上。”
“哦?”九公子眉毛一扬,“就他?一个五印的,能宰了八印的杜风?”
“正是。”黑衣老者声音低沉,像磨砂纸,“闻说此人筋骨如金石铸就,寻常刀剑难伤,与人交锋时,连护体气劲都无需催发。”
“咦?”九公子眨眨眼,“那不是跟白猿山庄那个‘再世霸王’袁归一差不多了?”
袁归一。
这已是路沉第二次听闻此名号。
“正是。杜风毙命后,属下即刻遣人详查,得知诛杀他的乃是一位身形高大、容貌俊朗的黑衣人。如此形貌特征,八成就是他了。”
九公子听罢,面上那抹轻慢的笑意渐渐敛去:
“倒是我小觑阁下了。”
路沉说:“东方督军明天就到。你们就算现在抓走沈浪,他也能立刻知道。巡武衙不是好惹的,这么做只会招来报复。杨总督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值得吗?”
“值不值得,轮不到你说。”
九公子漂亮的脸上写满自信,“我接手的差事,从来没有一桩是失败的。这次也不会例外。为了这事我花了很多时间,不想白忙一场。所以,我倒是想看看,东方督军到底有多厉害。”
那份从容不迫的傲然,并非虚张声势。
而是久居高位、背倚大势力所带来的、浸入骨血的底气。
莲花楼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然连巡武衙都不怕?路沉疑惑。
“既如此,还等什么?便让你身后那两位九印高手出手吧。路某也正好想试试,九印到底有多硬。”
九公子却轻轻摇头,葱白的指尖朝旁侧一点,语气里带着少女般的顽劣:“错了,你的对手可不是我的手下。”
她转向一旁神色恍惚的白柳先生,笑吟吟道:“白柳先生,您若真想知道令郎令嫒的下落,不如替我了结了此人?”
“你放什么屁!”白柳先生脸一黑,胡子都抖了起来。
“哎呀,是我没说清楚么?”
九公子虽着男装,言谈举止间却透着股浑然天成的娇俏,她歪了歪头,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杀了路沉,我便以莲花楼之力,助你寻回儿女。不止如此,还可送你一家三口团聚,择一处山水佳地,让你们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白柳先生气得浑身发颤:“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东方苍对我有恩,你让我交人,已经是不讲义气;现在还要我杀巡武衙的人,更是丧了良心!你这是非要逼死我不可!”
“我哪儿逼您啦?”九公子轻叹一声,眸中却无半分怜悯,“不愿便不愿罢。只是可惜啊……”
“可惜你那一双儿女,可惜那位苏大人的千金……真是瞎了眼,枉她倾心相付,却跟了您这么个没用的男人。儿子在乡间为奴为役,受苦受难;女儿沦落风尘,在窑子里等着接客,你说,是不是很可怜?”
白柳先生胸中如沸,又怒又急,一时竟僵在原地。
一方,是他亏欠良多、十三年杳无音信的亲生骨肉。
另一方,则是于他有救命之恩的东方苍。
选哪边都不是人。
边上徒弟们看见师父被逼成这样,皆面露不忍。
那先前开门的小女孩更是急得眼眶发红,朝路沉喊道:“你快跑呀!再不走,先生说不定真要打你了!”
路沉心里也咯噔一下,暗地里已经运上了劲,全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若白柳先生当真被说动,向他出手,他立刻就跑!
打九印他还有胆子碰一碰,可内劲高手,再加上那邪门诡异的阴兽,他半点胜算没有。
九公子就在旁边瞧着,也不催,也不骂,只是一句接一句,轻声细语地说那俩孩子在乡下多苦、在妓院多惨,话像小刀子似的,慢慢往白柳先生心窝子里戳。
终于。
“够了!”
白柳先生陡然昂首,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长啸,目中尽是血丝。
他瞪着九公子,“九公子,老子不杀路沉。沈浪让你带走,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了!”
“哦?九公子惋惜道,“连亲生儿女都可以不要了?”
“对。”
白柳先生闭上眼,又睁开,眼里空茫茫的,“东方苍对我有恩。没他,我当年根本逃不出京城,更无在这北地隐姓埋名、苟活至今之日。况且,他还救过我的命。”
“啧,可真够狠心的。连亲生骨肉、连当年为你甘冒大不韪的苏家小姐,都可一并舍弃。她要是知道你今天这样,肠子都得悔青了吧?””九公子撇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