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沉与沈浪赶到时,正听得院中对话。
“莲花楼的人?”白柳先生皱起眉头。
“先生好见识。”那穿男装的女子笑了笑,抱了抱拳。
“呵,”白柳先生语气懒散,“早闻莲花楼九公子不喜钗裙,飒爽犹胜儿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九公子微微一笑:
“先生时间宝贵,在下便直言了。沈浪此人,我莲花楼奉杨总督委托,已盯了多时。今日此来,是不愿教巡武衙平白摘了这熟透的果子。还请先生行个方便,将人交予在下。”
白柳先生顺着她的目光,瞥向路沉身旁的沈浪,随即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我管不着那些。上头交代的差事,是护住这人。谁想带走,先问我答不答应。别跟我扯什么江湖道义、谁先谁后,我就会看病,不懂那些弯弯绕。有本事,找东方苍说去。他点头,我立马放人。”
路沉闻言,心中稍定。
他目光扫过九公子身后那俩老头,气势是不弱,确是九印高手无疑,放在江湖中,已堪为一派掌门之尊。
可九印再厉害,在内劲高手跟前,还是不够看。
只要白柳先生仍站在此间,寸步不让,那便够了。
莲花楼是何方势力?路沉从未听闻。
但敢明着来抢巡武衙到嘴的肉,肯定不是善茬儿。
九公子轻笑:“这么说是没得谈了?”
“没得谈。”白柳先生回得梆硬。
“那便只好得罪了。”九公子眼神一冷。
白柳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呵呵低笑起来:“就凭你身后这两位九印?好,好,我让你们三招,一起上吧。”
九公子却摇头:“我没带内劲高手来,不是莲花楼没有,是觉得对付您,还用不着。”
白柳先生气笑了。
“如今江湖是怎么了?小辈一个个眼高于顶,对前辈毫无敬畏之心。我好久没活动筋骨,看来今天非得替你们师长教教规矩不可,在老前辈面前,尾巴别翘太高!”
他说话时,眼风似有似无地掠过一旁的路沉。
这小子,从进门起便神情冷淡,对他这前辈也未见多少恭敬,与眼前这嚣张的九公子,倒是一路货色。
该敲打的,又何止一个?
路沉没琢磨明白,白柳先生那一眼的弯绕,还当是叫他留神防备,以防有诈。
白柳先生朝前踱了两步,一甩袖子,朗声笑道:
“废话说够了吧?能动手了不?我正好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
说完,他猛一仰头,张口喷出一片浓墨般的黑雾,雾气翻滚涌动,嗡嗡之声霎时充斥庭院。
院里徒弟们都吓了一跳
他们竟是头一回得见自家师父的阴兽。
细看那黑雾,哪里是烟?
分明是无数芝麻粒大小、通体黝黑的异种蚊虫!
其口器细长如针,泛着幽幽冷光,聚散间如活物般在空中盘绕。
“九公子,”白柳先生立于蚊群之前,声音陡然转冷,“看在莲花楼面上,我可留你一命。但你身后二人须将性命留下,作为冒犯我的代价!”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悬壶济世的仁医模样?
周身弥漫着一股杀气,眼中寒光摄人。
那九公子一点儿不怵,反而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像是早就备好的。
是张折得方正正的纸。
“先生别急。”她手腕一抖,那纸“嗖”地飞了出去,“先瞧瞧这个。”
“什么玩意儿?”
白柳先生是老江湖,岂会贸然去接,脚下一滑就退开几步,任由那叠纸,如飞刀般深深扎入身后门柱之中,入木三分。
路沉眉头一动。
外劲外放?
这莲花楼九公子,确有些门道。
白柳先生冷笑:“弄何玄虚?要打便打,老夫没兴致猜谜。”
九公子却摇头轻叹:“并非玄虚,只是想请先生亲眼看看纸上所书。我确信,待先生看过,自会改变心意。”
白柳先生略一沉吟,朝院中一名弟子扬了扬下巴。
那弟子会意,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深嵌门柱的纸页拔出,双手奉予师尊。
白柳先生先以指尖轻触纸缘,又凑近细嗅,确认无毒后,方才展开。
目光落于纸面的一瞬,他脸色骤变,持纸的手竟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
“你……你如何得知此事!”
他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恐惧。
九公子笑了笑,不慌不忙:
“我于武学一道,造诣平平。但若论搜集情报、布设耳目,倒还有些心得。莫说北地巡武衙,便是各州省衙署,乃至京城内外,亦皆有我莲花楼之眼线。”
白柳先生面色几番变幻,手中那页薄纸仿若有千钧之重,颤了又颤。
路沉身量本高,目力极佳,虽隔数步,仍看清了纸上内容。
那是一张神捕门签发的陈旧通缉令,年号竟是上一任大梁皇帝的,神符一百三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