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眼中闪过一抹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不再试图摆脱。
反而嘶鸣着,用尽残余力量,双翼奋力一振,拖着路沉狠狠撞向更高、更冷的天空!
罡风如刀,刮面生疼。
他们越飞越高,地下城镇小得像棋盘,头顶只有一轮冰冷的圆月。
升至某个令人眩晕的高度。
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沈浪猛地收拢受伤的翅膀,停止了一切升力,任由重力捕捉住这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他们开始下坠。
起初很慢,随即越来越快,化作一道模糊的、纠缠着白与黑的流星,撕裂云气,朝着苍茫大地轰然撞去!
风声在耳边化作鬼哭般的凄厉尖啸。
“一起死吧!!”
沈浪的意念在狂风中破碎。
路沉只是把他抓得更紧,像抓着个垫背的,眼睛盯着下面越来越近的地面,沉静如渊。
轰隆——!!!
大地震颤!
仿佛陨石坠地,烟尘如怒潮般冲天而起,席卷方圆数十丈。
落点处,砸出来的那个大坑,裂出去老远。
坑最底下,泥巴石头全碾成粉了。
片刻的死寂。
“咳……咳咳……”
坑底边缘,一堆松动的土石被推开。
沈浪挣扎着,踉跄地从中爬出。
他浑身白衣早已破碎染血,沾满泥土,那对巨大的白羽翅膀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枯、脱落,最终化为一地灰白的粉尘,融入泥土。
他的人类形体重新显露,但比之前更加凄惨。
胸口塌陷,口鼻不断溢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显然骨骼尽碎,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变身后,他的肉身确实强横了太多,否则这自数百丈高空携人坠落的冲击,足以将寻常九印高手瞬间震成血雾。
即便如此,他也已脏腑移位,经脉受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他喘息着,呕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却强撑着,抬起血肉模糊的脸,望向那烟尘尚未散尽的撞击中心,眼中竟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嗬嗬……疯子……这下,你总该……”
他嘶哑地低笑着。
那样的高度,那样的冲击……那个家伙。
此刻定然已在坑底化为一滩模糊的血肉了吧?
这就是……招惹他的代价!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那点惨淡的笑容,骤然凝固。
“嗒。”
一声轻微的,踩碎砾石的脚步声,自烟尘中心传来。
弥漫的灰土缓缓沉降,勾勒出一个巍然矗立的轮廓。
轮廓渐清,路沉自那最深、冲击最烈的坑心处,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黑色官服沾满尘土,多处破损,却并无多少血迹。
他随手掸了掸肩头的灰,动作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除了发髻微散,面色因气血剧烈翻腾而略显潮红之外,竟似……毫发无伤?!
他走到彻底僵住、已经完全傻掉的沈浪面前,微微低头,平静地俯视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不见波澜。
却比这坠地的深坑,更让沈浪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与绝望。
“怪物!”
沈浪的声音都吓得变了调,再没半点刚才的狠劲儿。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拖着那条断了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就想往外跑。
可他脚还没站稳,一只大手就从后头伸过来,一把揪住了他后脖领子,跟拎小鸡崽儿似的,把他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沈浪吓得魂飞魄散,玩命地扑腾,剩下那条好胳膊胡乱向后抓挠,两条腿乱蹬,地上让他刨得尘土飞扬。
所有反抗在那绝对的力量压制下,都显得如此可笑徒劳。
路沉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他拎到眼前,另一只手捏起拳头,照着他脑瓜顶——
邦!邦!
不轻不重捶了两下。
沈浪立马就老实了,跟过了电似的一哆嗦,然后全身都软了,挂在那手上直晃荡,就剩牙齿还在微微打颤。
他经脉早就摔烂了,气劲散得一点不剩,现在更是让这两拳头捶得连最后那点挣扎的心气儿都没了。
路沉把软成一滩泥的沈浪拎到跟前。
像看什么稀奇东西似的,把他那张惨兮兮的脸打量了个遍。
“怪不得,江湖上都传,连内劲高手也逮不住你沈浪的影儿。原来,是能变成这副鬼样子,还会飞啊。”
路沉认真问道:“有点意思。怎么变的?能教教我吗?”
沈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他费力地摇了一下头,疲惫道:
“相信我……你绝不会想……变成这样的。”
“呵,下次我问什么,你最好乖乖答什么。”
路沉瞥了眼手中气息萎靡的沈浪,不再多问。
他单手将其制住,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枚长着人脸的血玉肉团,打算联系督军。
沈浪见状,咳着血沫惨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