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细细想来,这人似乎不算太坏。
至少,他不滥杀,也不淫辱女子。
东方苍继续道:“沈浪癖好虽怪,手段却极高明。但凡他盯上的女子,无论深闺还是高门,几乎无人能逃。这些年,不少官宦世家的女眷都曾遭他毒手。”
路沉心念一动:“杨总督府上,莫非也有女眷被掳?”
东方苍缓缓点头。
“那杨总督与此人……”路沉追问。
东方苍长叹一声,道:
“三年前,杨总督的独女曾被沈浪掳去。总督托我追查,我耗时五日,最终找到沈浪关押她的暗室,将人救回,送返府中。”
“此事不是已了结?”路沉不解。
“唉。坏就坏在后头。”
东方苍神色复杂。
“谁知数月之后,总督女儿竟被发现有了身孕。那时她早已许配给北地亲王姬元焰。焰王得知后倒未动怒,只平静退了婚约。可杨总督却因此暴跳如雷,逼问女儿孩子生父是谁。那姑娘只是哭,说自己也不知,她是被迷晕后侵犯的。”
“沈浪干的?”路沉听得眉头紧蹙。
东方苍摇了摇头:
“总督千金名唤杨玉筝,当年被救回时神志尚清,救回来时人是清醒的。她说被关在一个布置得像普通人家的密室里,沈浪每天只叫她陪着玩,叫她姐姐,一起吃饭说话看书,但没有侵犯她。”
“那这身孕……”路沉迟疑。
“问题便在此处。”
东方苍眼中掠过一丝锐色,“玉筝称自己昏迷过一段时日,醒来后衣衫完好,却觉身子有异。后来诊出有孕,她自己也说不清孩子生父究竟是谁,沈浪?或是其他什么人?无人知晓。”
“所以杨总督才非要捉拿沈浪不可,为了查明真相?”路沉道。
“正是。”东方苍颔首,“三年前,杨总督得知女儿有孕时,沈浪已在与金刀门掌门的决斗中身亡。真相究竟如何,玉筝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就此成了无头公案。”
路沉至此全然明了。
如今沈浪死而复生,杨总督又岂会放过他?
若非当年那场祸事,总督千金本该凤冠霞帔、风光嫁入王府,又何至于落得如今声名狼藉、良缘成空?
总督千金遭人玷污,于堂堂总督府而言,实是天大的丑闻。
这桩悬了三年的旧怨,如今随着沈浪重现,终于到了必须了结的时候。
无论当年之事是否真是沈浪所为。
他都脱不了干系。
毕竟,若不是他,这一切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杨总督看样子,此番是铁了心要生擒沈浪,从这贼人口中撬出真相,当年究竟是谁,玷污了女儿的清白。
这既是为受辱的女儿讨一个公道,也是为总督府的颜面,雪此奇耻。
“我和杨总督关系好,但在这件事上,他有点怪我,觉得我把他女儿救出来得太晚了。”东方苍叹气。
路沉点头,这层意思,他听得明白。
也正因这份隔阂,杨总督此番才绕过东方苍,暗中联络了神捕门。
而今路沉手刃苏小小,无疑是断送了追索沈浪的线索。
杨总督知道后肯定会大怒。
届时,自己怕是难逃牵连,少不了一番波折。
想到这里,路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东方苍瞧出他心事,走上前捏了捏他的肩膀。
“放心。”他说,“我会保护你的。有我撑着,杨总督那边不管怎样,你都不会有事。”
若在从前,路沉或许会觉得东方苍是位护短重情的好上司。
可自今日在茶楼无意间听见几名铁衣神捕的私语,得知东方苍或有断袖之癖后。
再听这般回护之言。
便觉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路沉从不畏欠人情。
人情债,他总能以手中刀去还。
可他怕欠东方苍的人情,怕偿还的方式,会变成别的。
想到这里,路沉心里一慌,竟比当初在骆家庄凶宅时更感到害怕。
.....
出了宅邸,路沉走在长街上,心头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异样。
那是一种被基佬盯上的恐惧!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脚下加快,身影很快没入市井人潮之中。
夜晚。
北城一家客栈里,
盲女疲惫地回到房间。
她那几名属下仍昏迷在榻,虽伤重,但灌了神捕门秘制的伤药后,气色好歹缓过来点儿,估摸着躺两天就能爬起来了。
客栈伙计烧好了热水。
屋角置着一只柏木澡盆,热气氤氲。
她缓缓褪去沾了血污尘土的衣裳,只余蒙目的黑缎未解。
烛光下,她的身形纤细玲珑,腿又白又长。她慢腾腾坐进热水里,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