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目光落向院中那具半掩于雪下的赤裸男尸,狐疑道:
“那这人是……”
“便是那贼人。”路沉点头。
瞎子上前细看几眼,眉头愈皱:“他怎地不穿衣裳?”
“不知。”路沉摇头,“许是疯汉罢。”
瞎子虽觉蹊跷,但见路沉无意多言,也不再追问,只吩咐手下人将尸身拖去埋了。
这方独院,只住了路沉一人。
昨夜打斗,外头也没几个人听见。
雪已停歇,天色放晴。
清冽的晨光毫无遮拦地洒落。
将昨夜狼藉与血迹悄然掩在皑皑白雪之下。
四下里,唯余一片劫后初霁的、异样的宁静。
今日是正月初一。
明日,便是正月初二,他们整装离城、远赴霜叶之日。
敲门鬼是死了。
然此事真相诡谲。
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死后竟化回了一个凡人。
此事说出去,怕是反要被人嗤为痴语妄言,无人会信。
路沉只得暂将昨夜诡事按下,换了身新裁的锦袍,出门往邹老大府上贺岁。
昨夜,文安百姓惴惴不安,家家门户紧闭,生怕那鬼物来敲自家的门。
提心吊胆熬了一宿。
及至晨光初露,惊魂甫定的人们方觉劫波已过。
长街上,行人的神色明显松快下来,孩童也敢奔逐嬉闹于街巷,四下里喧声渐起,总算有了几分年节该有的热闹劲儿。
邹府门前更是车马络绎,门内喧声笑语不绝,端的是一派兴旺热闹。
邹老大膝下子嗣繁茂,共有五子六女。
最年长者较路沉尚长十岁,已然成家立业。
最幼者不过垂髫之年,在庭中嬉戏,尚不知愁。
小刀会几个当家的都到了,城里与帮会往来密切的生意伙伴与盟友亦到了不少。
连县尊陈大人都遣了县丞前来致贺。
不过,这位县丞是个大忙人,吃了杯贺岁酒便起身告辞了。
路沉方至府门,便有伶俐的丫鬟迎上,引着他穿廊过院,来到正厅。
厅内已坐了不少人,几个当家的一看见他,都挺和善。
邹老大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热情道:“路沉来了!快,快近前来,就坐在老夫身旁!”
路沉上前,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向邹老大几位当家及城中头面人物逐一贺岁。
众人亦纷纷向路沉含笑致意,彼此寒暄。
都是街面上行走的人物。
场面上的礼数自然周全。
路沉在邹老大边上坐定,往左边一瞧,挨着坐的是个年轻小伙儿。
此人生得相貌俊朗,只是比路沉稍逊半分风采,他身着一袭黑色公服,踏黑靴,披墨氅。
邹老大主动引荐道:“路沉,他是老夫义子罗缺,五印武人,在巡武衙当差,你们俩年轻人,不妨多亲近亲近。”
罗缺抱拳一笑:“路兄弟,久仰。”
路沉也抱拳回礼:“罗兄,幸会。”
路沉到来后,邹老大即命厨房将备好的酒菜呈上。众人便就着佳肴美酒,一边宴饮,一边商议些生意上的往来。
待小刀会的诸位盟友与生意伙伴陆续告辞离去,席面被撤下,换上了清茶。
邹老大屏退左右下人,门一关,屋内的气氛便为之一肃。
此刻,方是关起门来,商议帮会内部要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