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承认,公孙康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字字都在理上。
高句丽,靠不住。
退路,早已断绝。
既然如此,那就唯有死战!
公孙度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身躯,重新挺直,眼中的颓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枭雄末路的狠厉与决绝。
他父子二人,一同起兵造反,一同杀害刘图,一同谋划刺杀刘靖家眷,既然做了,便要扛到底!
他刘靖有雄才大略,有精兵强将,我公孙度也不是孬种!
大不了,鱼死网破,拼死一搏!
“好!说得好!”
公孙度猛地一拍案几,发出一声巨响,眼中凶光毕露:“既然退无可退,那我们父子,就与这襄平城,与这辽东,共存亡!”
就在这时,公孙康忽然想起一事,眉头紧锁,问道:“父亲,那严纲那边……我们到底,要不要出兵支援?”
话题,终究还是绕回了最初的抉择。
公孙度看向公孙康,眼神平静,带着一丝看透战局的冷漠,缓缓问道:“康儿,你觉得……我们就算抽调三千、五千兵力前往支援,严纲他,能赢吗?”
公孙康闻言,身躯一僵,沉默片刻,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冰冷而笃定:“赢不了。”
“公孙瓒水军全军覆没,辽西主力已成孤军,这个消息一旦在严纲军中传开,其麾下将士必然军心崩溃,士气尽丧,变成一群毫无斗志的乌合之众。”
“我们救不救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公孙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与其将宝贵的兵力白白扔在辽西的泥潭里,削弱自身防御力量,不如尽数收拢,死守襄平,与刘靖做最后一搏。
利弊得失,一目了然,无需再犹豫。
公孙度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半分迟疑,抓起案上严纲的求救信,狠狠拍在案几之上,信纸碎裂,声音如同寒冰坠地:
“公孙瓒,非我公孙度不义!”
“你大势已去,败局已定,天要亡你,非人力可违!”
“我公孙度,绝不会为了你,赔上整个辽东的百姓与基业!”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当即厉声下令:
“传我命令!”
“辽东全境所有守军,即刻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加高加厚城墙,囤积粮草军械,厉兵秣马,备战御敌!”
“辽西战事,无论何等激烈,无论公孙瓒、严纲派出多少信使求救,一概不闻不问,一概不予理会!”
“敢有擅自出战、私通外敌者,斩!”
“敢有动摇军心、妄议投降者,斩!”
一道道命令,冰冷而残酷,从襄平州牧府传出,迅速传向辽东各地。
至此,严纲在辽西的最后一丝外援,彻底断绝。
他被刘靖主力围困,军心涣散,后无援军,内无粮草,已然陷入了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绝境。
覆灭,只在朝夕之间。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悄无声息地流逝。
三日转瞬即至。
第三日凌晨,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渤海之滨,刘靖的北伐大营之中,已然一片沸腾。
一夜休整,数万大军养精蓄锐,精神抖擞。
天色未明,各营将领便已吹响集结号角,士兵们迅速起身,披甲持械,列队整齐。
没有喧哗,没有嘈杂,只有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脚步落地的沉闷之声,以及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数万主力大军,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矗立在渤海之滨的旷野之上。
旌旗蔽日,密密麻麻,从左至右,一眼望不到尽头。
水军将士立于战船之上,手持船桨、弓弩,身姿挺拔,蓄势待发。
刀枪如林,寒光闪烁,在初升的朝阳映照下,甲光向日,气势滔天,威震天地。
海面之上,更是壮观至极。
数百艘大小战船,依次列阵,排布于渤海海面之上,帆樯如林,遮天蔽日,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几乎将整个海面都覆盖。
楼船、斗舰、走舸,各司其职,错落有致。
最大的楼船高达数丈,分为多层,可载兵数百人,船头雕刻猛兽,气势恢宏,乃是水军指挥战船。
周泰、蒋钦二人,身着崭新的关内侯服饰,外覆精铁铠甲,头戴兜鍪,披甲戴盔,威风凛凛,分立于主战船船头左右,手持令旗,指挥着整个水军船队,调度有序,威严赫赫。
想当初,两人不过是长江边上的水贼,出身卑微,受人轻视,朝不保夕。
可自从投奔刘靖之后,刘靖不计较其出身,委以重任,让他们执掌水军,操练士卒,征战渤海,屡立战功。
如今,他们已是大汉朝廷册封的关内侯,渤海水军大都督、副都督,手握重兵,荣耀加身,名震北疆。
昔日的卑微与怯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执掌千军的自信与豪情。
海岸一侧,徐荣一身乌黑重甲,腰悬环首长刀,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站立,等候登船。
他身后,八千精锐幽州骑兵,列成整齐的骑阵,沉默如山,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如同蛰伏的凶兽,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择人而噬。
这八千骑兵,曾经也算是西凉大军的精锐,历经无数战事,战力强悍,此时已经投靠了刘靖,虽眼神之中多有几分迷茫,可身上的那身彪悍之气,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是此次登陆辽东、攻坚克敌的核心力量。
就在万众瞩目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登上主战船。
刘靖一身戎装,头戴金冠,身披精致明光铠,腰悬长剑,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他一步步走到船头最高处,手扶船舷,俯瞰着麾下千军万马,俯瞰着茫茫渤海,目光坚定,深邃如渊,气势如虹,威压四方。
海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袂与披风,猎猎作响,宛若天神临世。
岸上,船上,所有士兵,所有将领,所有水兵,在看到刘靖的那一刻,全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仰望而去。
目光之中,没有丝毫杂念,只剩下纯粹的崇敬与狂热。
这是他们的主公。
这是带领他们从弱小走向强大,带领他们击败强敌,带领他们保境安民、建功立业的雄主。
是他,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是他,给了他们建功立业的荣耀;是他,给了他们安稳富足的未来。
此生,追随主公,死而无憾!
刘靖站在船头,目光缓缓扫过麾下将士。
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一双双炽热而忠诚的眼眸,一支支纪律严明、战力强悍的雄师。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海水的咸涩涌入肺腑,胸中豪情万丈,战意沸腾。
他抬起手,声音沉稳而有力,通过一排排传令兵,如同滚雷一般,传遍全军每一个角落,响彻渤海之滨:
“将士们!”
“公孙瓒倒行逆施,派出贼将贼兵,渡海前来残害我幽州百姓,割据北疆,祸乱一方!”
“公孙度狼子野心,勾结外敌,杀戮忠良,图谋不轨!”
“此乃是幽州之祸,北疆之害,百姓之敌!”
“今日,我军顺天应人,渡海北上,平定辽东,扫清北疆,还天下一个太平,还百姓一个安宁!”
“用敌人的鲜血,铸就我们的荣耀!”
“用一场大胜,报答家乡父老的期盼!”
“今日渡海,有进无退!”
“破敌攻城,共享富贵!”
“全军——开拔!”
“渡海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