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司令找我?”
正在自己车厢睡觉的李子文,这边刚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张宗昌的卫兵给请了过来。
车厢里烟雾缭绕,张宗昌叼着雪茄,看着摊在桌上的地图,面容凝重。
虽然老长官的侄子—李祖桢说齐燮元现在…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但是毕竟手里还握着几万大军…又有长江天堑…
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本钱,如果真的死磕下来,损失太大…那还不肉疼死。
“李老弟来了……”见得李子文进来,张宗昌脸不由一变,抽动了一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方才,回了北平的少帅发来消息……是关于李老弟的。”
“少帅的消息?”李子文虽然神色不动,但是心中也有些纳罕,张学良这时候给张宗昌发消息。
而且还是关于自己的……难道是北平出现了什么变故。
“哈哈…”张宗昌豪爽一笑,也不再卖关子,开口说道,“恭喜老弟升官了……”
“升官?”
李子文眉头微挑,走到桌边,有些发愣,不知道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车厢里……褚玉璞几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瞅瞅这是什么?”
李子文打眼扫去,诺大的桌上除了地图外,
看着样子,还有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隐约之间,能够看到“奉天总司令部”字样。
没等看的真切,张宗昌直接电文往面前一推。
“……少帅亲笔签发,报老帅备案的——从今儿起,你李老弟就是咱东北军正式在册的军官了!”
李子文接过电文,目光迅速扫过。
电文的确是从北边发过来,只是里面的内容让李子文不由得心脏抽动了一下。
“兹委任李子文为镇威军总司令部中校参谋,兼南下军事观察员……即日起代表本部参与第一军(张宗昌部)南下作战事宜……望效坤兄妥为安排,共襄大局。
张学良。民国十四年一月二十八日。”
中校。
李子文脑子里念头急转。
没想到张学良竟然给自己还安排了一个中校的军衔。
自从第一次直奉战争结束,奉军整军经武之后…在沿用北洋体系的基础上,又借鉴了日本一些经验…实行三等九级。
也就是将,校,尉三级。
只不过没有“大将”“大校”军衔,而元帅衔仅战时临时授予,甚至就连张雨亭本人,平日里也不过称镇威上将军。
这个中校参谋,虽然多少是个文职,没办法和手握实权的旅团长相比。
但是,已经实打实的是个中层军官了。
“这……”李子文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些惊讶……只不过这倒不是装的…
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回津门…这张学良的任命倒先下来了。
“少帅这是……在下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哎!李老弟这话就见外了!”张宗昌大手一挥,站起身来,走到李子文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依俺老张看…少帅忒小气了…就老弟的本事…别说一个中校,就是上校也行。”
“要不然…俺给少帅说说…跟在俺老张身边…上校…回头直接让你做个少将…怎么样!”
张宗昌眼中热切的看了过去…似乎只要李子文一点头…便立刻给津门发电报。
一个通晓时局,出谋划策,而且还能善于与洋人打交道人才…他老张也眼红啊。
“司令说笑了……少帅委以此任,已是破格提拔……至于上校、少将……实不敢当……只不过日后若是司令有用的着李某的地方…定万死不辞!”
“哈……哈哈……”
李子文虽然拒绝,但听到后面一句,张宗昌上下凝视了片刻后笑道,“李老弟是个讲究人……放心…这段时间在俺这儿,你就以中校参谋的身份参与军务——该有的待遇、该配的卫兵、马弁,一样不少!”
“既然大帅信重,子文敢不从命。”李子文不再推辞。
“好!痛快!”张宗昌哈哈大笑,对副官喊道,“去,把李参谋的肩章、领章拿来!再通知全军官佐,中午加菜,给李参谋贺喜!”
“司令,战事在即,不必如此破费……”李子文忙道。
“欸!该有的规矩得有!”张宗昌打断他,“你现在是堂堂正正的东北军中校,俺老张的参谋,哪能寒酸了?就这么定了!”
“司令!”
“李老弟,听俺老张的!”张宗昌大手一挥,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片刻的功夫,一副崭新的中校肩章和领章被送了过来。
如今的奉系的军服,灰色呢料底,仿日本明治四十五年式的,…军衔章竖着放置在领子上,胸前还带有人员的信息章…
用来填写兵种、军衔和姓名、职务等信息的
两条金色杠中间夹着一颗三角星,在车厢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只见张宗昌亲自替李子文换上……
穿上军装的李子文,气质顿时为之一变……虽仍显文气,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挺。
过了两三个钟头…正是响午!
浦口一线的炮声终于停歇了片刻…
张宗昌的专列内……几个车厢里果真摆开了几桌。
“盐水鸭,松鼠鳜鱼,炖生敲……”还有几坛子上好的黄酒。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看着一桌子的酒菜…虽然是给自己庆贺,但听到前线枪炮断断续续传来,…李子文也不免觉得有些荒唐。
而此刻张宗昌麾下军官来了不少,甚至还有几个老毛子身影。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顿下来……李子文被灌了不少,脸上泛红…头脑不免有些发沉。
……
“子文!子文!”
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李子文终于睁开了眼睛。
“水……水……”
听见动静的白秀珠,连忙起身倒了一碗温热的茶水递了上来。
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挣扎着起身的李子文,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子文哥…你这是喝了多少酒…”白秀珠说着又去接了一碗,脸上带着心疼的说道,“这样会搞坏身体的。”
“嗯!”李子文搓了搓脸,忍不住说道,“谁也没想到那群老毛子真能喝…”
中午除了老张的手下人之外,那群老毛子也不逞多让。
真他娘的能喝!
“对了,现在几点了,外面怎么样了!”
“已经快晚上了…”吴语棠同样有几分埋怨,几分关切的说道,“外面打起来了……刚才谢哥出去打听…张宗昌的队伍已经在浦口东西两线开始渡江了…”
“已经渡江了…”李子文不由得一愣,这张宗昌的速度也够快的。
“对了…子文哥…你怎么穿上了东北军的衣服!”
看着李子文终于清醒过来…娇憨天真的白秀珠忍不住的问道,而一旁的吴语棠也是带着思忖的目光,看了过来。
“张学良任命我为中校参谋……直接把委令状发到了张宗昌这里。”
“中校参谋!”
吴语棠刹那间捂住了惊讶的嘴巴!
“当初在曹锟的总统府…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处长…没想到换了奉军…竟然混成了一个中校!”
李子文不由得起身…带着一丝自嘲的说道。
“不过…子文哥,你穿这身军装…挺好看的。”白秀珠眼睛睁得圆圆的…
“老谢,赵哥他们那?”
突然间想起来一事,李子文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周贵几人的身影,忍不住的问道。
“他们在外面看着栓子练拳脚…”
“我去看看。”
李子文深吸了口气,压下酒意,整了整身上崭新的军装,推开车门,一阵冷风迎面扑来,让精神不由一振。
下车走了没几步,只见老谢、周贵正聚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抽烟。
而不远处,赵哥正找个空旷地,教栓子打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