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比之北平，津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里就是申市？”
威廉墨蒂带着几分迟疑，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对身边一位穿着长衫的华夏年轻人说道。
而这年轻人，是墨蒂在轮船上时，临时雇来的翻译兼向导，
“比我想象的还要……还要好一些。”
“是的，墨蒂先生，申市是远东第一都市，无奇不有……”
只见年轻人态度恭敬的说道，毕竟一天四五美元的工作，可不太好找。
“我们已经为您在礼查饭店预订了房间，咱们现在直接过去吗！”
“不……”没有任何的犹豫，威廉直接开口拒绝道，“先去书店，或者报馆。我需要知道，Lee他的《大国崛起》系列文章，还有《欧洲史》销售怎么样……”
“墨蒂先生，今天时间已晚，而且…”只见翻译有些为难的说道。“而且世界书局的沈老板，怕是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No！就现在，”威廉的语气不容置疑，眼中闪出锐利，
“我横渡大半个地球不是过来浪费时间的……我现在需要的见到的Lee所有作品！”
版权！
威廉并没有忘记，这趟华夏之行的目的，就是要拿到Lee的全球发行权，尤其是英文版权。
见得眼前的洋老板，真的动了怒气。
向导不敢再劝，只好叫来两辆相对干净些的黄包车。
初来乍到的威廉，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坐了下去…随着黄包车夫抬起车把，小跑着走进迷宫般的街道。
电车叮当驶过，霓虹灯开始闪烁，
东方的夜巴黎开始展现她的魅力。
黄包车在福州路停下，不远处是一幢中西合璧的二层小楼，
“曲简书馆”
虽然不是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那样的大书局，门面不算阔气，但进进出出，似乎顾客不少，
付了车钱后，向导引着威廉推门而入。
顿时间一股混合着油墨、书架木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透过店里的灯光，只见里面空间虽然不大，但是分门别类倒是很清晰，不仅既有线装专区，也有大量新式平装、精装书籍，
威廉没想到，在遥远东方一家小小书店里，甚至还看到了一个不大的外文书区。
等到目光扫过，最后威廉立刻被正对门口的展台牢牢吸引。
铺着丝绒的展台上，精心摆放着几摞书。
哪怕不认识汉字，但是从一旁封面上英文注释中，威廉知道，
左边这一套深蓝色封面，就是《大国崛起》系列。
“威廉先生……这就是李子文写的《大国崛起》。”
此刻一旁的翻译，也连忙恰到时机，指着书籍下面的署名，开口翻译，
“……透视列强兴衰，洞见时代潮涌——学界政坛热议之作”。……《海洋霸权·葡西荷英》、……《陆权争雄·法德俄》……《新势力的挑战·美日》”
迫不及待的打开书来……只是看着满页的方块…
“fuck！”，威廉仿佛是在看天书一般。
心中不免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不认识华夏字？
“…这本是什么？也是Lee写的吗？”
说着威廉指着右边一套，则是暗红色封面。
只见翻译放下大国崛起之后，低头看去，片刻之后用英文说道，“威廉先生…您说的不错…这本也是李子文先生的作品……《东方列车谋杀案》，似乎是本悬疑侦探小说……世界书局重磅发行的”。
听到这里，威廉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
没想到世界书局，竟然华夏国内也出版了《东方快车谋杀案》。
“两位先生，您对李先生的著作感兴趣？”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店员走了过来，说话带着点江浙口音。
翻译连忙上前沟通，
威廉直接问道，“这位Lee先生，他的书销路如何？特别是这套《大国崛起》。”
“好得很！《大国崛起》，自打由商务馆印行推出，初版五千套，不到半月就销罄，现在已经是第三版了。不仅学界、政界的人士争相购买阅读，连许多大学生、关心时局的商人都买来读。李先生析理透彻，文笔又晓畅，很多人都说读来有茅塞顿开之感。”
只见店员推了推眼睛，露出一脸笑意的回道。
“那么，这本《东方列车谋杀案》呢？”威廉指了指那本暗红色的小说。
“哦，这个啊，”店员笑意便褪去了许多，还带着点悻悻然的说道，“这是世界书局沈老板亲自争推荐的书稿。说是在国外很是畅销……说是都登上了什么榜…”
“可在咱们国内…里面写的全是外国人的事…能有几个人看！这发行了快一个月了…小店才卖出去二三十本……”
“依我说……李教授以后就该多写些《大国崛起》或者《蜀山》这样畅销的文章才好……”
说着店员将展台上的书重新摆放整齐，有些扼腕叹息的说道，
“只是如今好几个月了…都没有看见李先生的新作品……”
威廉听着语气，似乎对李子文推崇备至，顿时引出了兴趣，“这个Lee，很厉害吗…”
只见这店员左右看了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先生是外洋来的，可能不知。李先生也是留洋归来的才俊……他在北平的几所大学都兼着教授。而且不仅学问好，还写得一手极漂亮的新诗，在报纸上发表过……很受年轻人推崇。”
说到这里，店员走到旁边一个陈列着畅销小说的书架，从上层取下一套装帧更为古雅的书册来，
封面上是飘逸的毛笔字——《蜀山剑侠传》……而作者署名处，赫然又是“李子文”。
“您瞧，就这长篇的武侠小说，也是李先生写的……这《蜀山剑侠传》在《小说世界》杂志上连载时，就风靡南北，单行本一出，更是几万册一扫而空。”
几万册…
哪怕是威廉，也对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哪怕放在美利坚也绝对是登上畅销榜的。
店员说到兴起，简直如数家珍，“李先生是位通才，学贯中西，笔参造化。咱们申市多少大姑娘小姐都眼巴巴的瞧着那。”
等到翻译说完，威廉·墨蒂也陷入了沉思。
自己看不懂什么武侠小说……
但是大学教授、历史论著作者、侦探小说家、诗人、……就这些身份竟然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在西方出版界，这样的全能型作家也极为罕见。
看来这位李子文的价值和影响力，恐怕比他最初预估的还要巨大得多。
顿时间，仿佛看到了一座尚未被西方世界发现的金矿。
刹那间，心中打定主意！
拿下他的全球版权，而不是仅仅引进几本历史书，可能对于墨蒂出版社来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会。
“那尊敬的先生……在哪里可以找到这位Lee？”威廉的语气带着些许急切……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这位神秘的Lee。
“这……可就难说了。李先生之前在北平……平常多是商务印书馆和世界书局编辑与他接洽。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前两天北边的报纸，还说李先生在津门车站，闹出来不小的动静……至于现在谁也说不清楚……您或许可以去商务馆或世界书局的编译所问问……”
话音未落，书馆的门又被推开。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
“威廉·墨蒂先生？”
得到威廉已经达到申市消息的沈之方，没有任何的停留…带着人连忙赶来…一口夹杂着申市口音的英语，拱手为礼。
“在下沈知方，世界书局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