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曹植七步成诗,今天看俺老张,坐着火车…一步不动,也能出口成章。”
张宗昌脸上得意洋洋,车厢中一众小弟,也纷纷拍手称赞。
坐在一旁的李子文,也忍俊不禁。
当初曹植一首诗的时间不过走了七步…可现在人家老张,一首诗的功夫,火车都窜出去了千八百米…
这样论的话,毫无疑问…
老张完胜。
尤其等到日后,张宗昌主政鲁省的时候,天不下雨,急得百姓拜龙王。
气的老张,到龙王庙祈雨未果,怒扇神像耳光并痛骂了一顿。
次日仍无雨,更是令炮兵团在济南千佛山架了十几门山炮向天轰击。
临走临走,还赋诗一首
《求雨》
玉皇爷爷也姓张,
为啥为难俺张宗昌?
三天之内不下雨,
先扒龙皇庙,
再用大炮轰你娘。
结果咋样,拿炮哄完,没过多久竟然乖乖的下雨了。
所以张宗昌的诗里,绝对没有技巧,那全是感情。
……
随着火车不断南下
过了几个钟头的功夫,火车缓缓的在一个站台下停住。
“徐州站”
透过窗户,只见站台之上…荷枪实弹,整个火车站,已经被张宗昌提前抵达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大哥…!”
等到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模样圆润,身材魁梧的男子,极为热络的凑到张宗昌跟前。
“哈哈,他娘的,陈兄弟…”张宗昌看着来人,同样一脸笑骂,“俺这火车还没停下,你就钻出来接俺老张…”
看着与张宗昌插科打诨的男子,只听见一旁的旅长王栋,带着几分不满和调侃的说道,“陈傻子怎么来了?”
陈傻子?
这家伙就是镇守徐州的陈调元!
“傻子!”李子文略微一沉,这家伙看着憨厚,可是一点都不傻。
历经直系,奉系,皖系…甚至国府时期,还担任了金陵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及常务委员。皖省政府主席,国民政府军事参议院院长。
无论政权更迭,人家非但没受影响,反而官却是越做越大。
这本事…能说是傻子。
而且,陈调元还曾在保定军官学堂,也就是后来的陆军大学深造……毕业后,更是在武昌湖北陆军中学担任过地理教官。
唐生智、何应钦、白崇禧等这帮人,也都曾受过其教导。
陈调元咧嘴一笑,眼睛几乎眯成两条缝,“大哥过奖,过奖!俺在徐州,不就是给大哥看家护院、预备酒肉的么?听说大哥专列经过,哪里还能等……早就备下了接风宴。”
“哈哈…哈哈,老帅那边催的紧…这个接风宴,等俺从金陵回来之后再喝……”
不过今个儿说起来这事,倒也挺逗…
当初刚闯荡的时候,在申市张宗昌与陈调元曾结拜过为异性兄弟…而且老张出手阔绰…大手一挥直接买下一个名妓—花四宝,送给了陈调元,关系一度莫逆。
只不过后来…时局动荡
一路辗转,老张从直系到奉系…而陈调元则在直系齐燮元手下讨生活。
曹锟倒台之后,段祺瑞出任临时执政,为了打击直系势力,便以中央名义…罢免了齐燮元的江苏督办与长江巡阅使职务,
然后让老张护送卢永祥为苏皖宣抚使,南下夺取江浙。
陈调元等一众苏省军队将领,担忧奉军一旦南下,地位受到波及动摇,便共同发表通电反对奉军南下。
只不过后来,张宗昌去济南府,见鲁省督办郑士琦商讨借津浦铁路南下之事时候。
便让郑士琦以对付奉军为由,诓骗陈调元至济南。
这陈调元没想到到了济南后,一见是曾经好大哥…
再加之直奉实力过于悬殊,最终陈调元改变立场,让张宗昌进入徐州……连带着苏省其他将领……白宝山、马玉仁、郑俊彦等人,
受张宗昌威逼利诱,也都调转枪头,倒戈了…
徐州本就是四通八达,军事之要地…如今而成了张宗昌进攻齐燮元的后勤基地…基本就意味着苏省门洞大开…
处在了张宗昌的兵锋之下,甚至可以畅通无阻的直接到达长江北岸…
而此刻的金陵城,
“奉军悍将张宗昌率十万大军南下!”
“徐州易主,金陵门户洞开!”
……
申报的文章,让打仗的消息
好似一阵寒风刮进金陵城,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大街小巷蔓延开来。
夫子庙一带,
茶楼酒肆林立,
平日里说书先生,卖唱的歌女…还有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好不热闹。
可这几日,气氛明显不对了,就连街道上豆浆车都少了许多。
双和茶社
“三爷,这个月的生意……”账房老吴小心翼翼地上楼,手里捧着账本,“只有往常的四成。”
只见老吴跟前的茶社老板——沈三爷,眉头紧锁,站在二楼的窗边,望着底下明显稀疏的人流,一声长叹,
“哎!四成?能有四成就不错了。这兵荒马乱…谁还有心思吃饭。”
“三爷,咱隔壁……你瞧瞧进去的客人也没几个……这秦淮河上,十艘里倒有七八艘还系在岸边……都没人有心思揽客。”
“实在不行…咱们也关门停业…等过了风头再说。”
沈三爷踌躇了片刻,最后没得法子,也只好低声的说道,
“我看呀!这次金陵城是保不住喽。”
楼下大厅,几张散座
“听说了吗?张宗昌那土匪,在东北时,就杀人不眨眼!”
“何止!嘘……小声点…让齐大帅的人听见了…可了不得!”
……
“粗人!那是真粗人!”
几个茶社的老顾客,此刻接头接耳小声谈论着。
一个戴着圆眼镜、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忧心忡忡地说,
“我家在徐州有个远亲,前日托人捎信来,说亲眼看见张宗昌的兵已经进城,那架势……车站全是兵,枪管子锃亮。我那亲戚吓得,收拾细软也想南边逃了。”
“徐州…难道陈将军没有守住!”
“守!嗨……你们还不知道……陈调元已经投了张宗昌了…”
啊!
听到这个消息,只见茶馆内猛然一阵寂静……不少人直接倒吸了口冷气…这还没开打呢…徐州就已经没了?
“再者,逃?往哪逃?”人群中又有人苦笑,“徐州丢了,过了长江,这金陵看来守不住,……只是逃到申市租界去。可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哪来的钱进租界?”
……
“这仗啊,”楼上听见动静的沈三爷,终于转过身对着老吴说,你下午去米行,再囤二十石米。盐、油也多备些。还有,把后院里那口废井掏一掏,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老吴懂了。万一围城,万一断水断粮。
“我说李掌柜的……您不是有个在北平做处长的侄儿…您给大家说说,这仗打的起来吗!”
老吴刚下楼来,正巧听见几个人围在李慕行的旁边,悄声的问道。
李慕行!
老吴是认识的,绸缎庄的掌柜的…也算是茶社的老顾客…只是从来没有听提起过,有在北边当官的侄儿。
想着,不由得放慢了步子。
“哎……诸位,诸位…”
李慕行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上强撑着笑来,“诸位,
“我那侄儿在北平,天高皇帝远的,什么处长,也不过就是个听差跑腿的。这南边的事儿,他哪儿说得准呐?”
说着喉咙滚了两下,
“不过嘛……咱们金陵是六朝古都,什么风浪没见过?齐大帅镇守多年,自然有他的章法。……大家各安本分,该喝茶喝茶,该做生意做生意……”
众人自然听的出李慕行有意敷衍,但也不好再接着追问。
而一旁老吴见得,也没有什么有用的话,嘱咐了伙计一声,准备拔腿出门的时候。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茶社里的伙计气喘吁吁扒着门框,
“掌柜的!不、不好了!省署的吴委员到前面街里了,带着好几个人,挨家挨户的……说是催缴特别捐!”
茶馆里霎时安静下来。
不仅是李慕行,整个的茶社的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听见省署的人收税……众人纷纷慌忙起身,长衫下摆带翻了竹椅也顾不上扶,彼此匆匆拱手,
“对不住,对不住,家里有点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