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我还见过金总理…怎么好好的,人就没了?”
李子文走后,客厅内众人还处在方才消息的震惊之中。
只不过金铨毕竟已经下野,所以大伙也就叹息几句之后,便又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杜瓦尔夫人,子文的那本…侦探小说……?你手里现在有吗!可以借给我看一看?”
依旧热闹的客厅里,陆小曼看着一旁的杜瓦尔夫人,脑子里还是李子文的身影。
“Mrs陆,你喜欢的话,…明日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只不过是法语版本…”
“没事的!”听见杜瓦尔夫人手头还真有现成的,陆小曼眸子里放出精光,兴奋中略带急促的说道,“夫人,难道忘了,法语我也是懂一些的!”
……
而坐在黄包车上的李子文,并不知道沙龙之上还在讨论自己的小说和作品。
“快点…到时候赏钱少不了你的…”
“爷…您擎好了…”
看着身旁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前的车夫听见有赏钱…
顿时来了精神,一阵吆喝后,加快了步子向着金家的方向而去…
……
还没有到金家巷口,里面车来车往,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一脸的肃穆,低沉……
下了车来…李子文掏出来一把铜子儿,数也没数直接全部塞到车夫手里,便急匆匆的朝着里面走去。
“这位兄弟…现在金家怎么样了…”刚走了两步,只见金家门口,站着个戴着呢子帽,一身西装年轻人,不断地向着里面探头
“呦!你可算问对人了…”听见背后有人,只见那年轻人一边回头,一边抽出来本子,小声嘟囔道,
“……八点五十…大夫到金家公馆!”
“……九点零三分……来了位西洋大夫…”
“……九点二十三分……金家七爷回……”
“……九点五十分……金家三爷回来……”
“……十点三十分……金家下人急匆匆出门……”
“……十一点……带着……进来……”
说完将手里的笔记本合上,不由的摇了摇头,一副扼腕叹息道,“依我看啊…金总理……啧啧啧…怕是凶多吉少喽…”
而李子文听着对面一句句,精确到每一分钟,记录着金家人的行踪…
刹那间震惊不已…自己只不过随口问一句……
都整成行踪记录了…简直比特务还特务啊……
“那个……那个…不知道这位兄弟……您是?”李子文身子猛的一紧,小心的问道
“我是…《实事白话报》的记者。”只见年轻人指了指挂在脖子里的相机。
见得李子文一脸的谨慎和提防,反应过来年轻男子,不由的一笑,“从社里得到消息,我就在这里都快蹲了两三个时辰了……”
原来是报社记者!
《实事白话报》,李子文是知道,不同于《晨报》这样的大报,《实事白话报》是北平城里代表性的白话小报。
报道的内容包罗万象,从时事点评、社会新闻到生活常识、连载小说无所不包,因为篇幅小、价格低、发行快,销量也算不错。
李子文不由得松了口气,连忙随意的问道,“你怎么知道金总理凶多吉少了…”
“没看见大夫都走了…金家的下人拿着帖子形色匆匆出门…这准是去给送信去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记者的话,就在两人谈话的功夫,身旁连忙窜出来一个金府听差的下人,低声叫嚷着,
“总理没了,大爷也是个没经事的……这个呈子送到院里去,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原本还以为外面不过是夸大其词,以讹传讹…
如今看来,金铨是真的去世了。
金家已然乱成了一锅粥,李子文透过门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冷清秋!
挺着孕肚,同样一脸悲戚的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兄弟果真…敬业…我等佩服!”李子文回过神来,微微行礼,由心的赞叹道!
别管那个年代,记者,尤其是花边记者这一行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客气,客气!”
“咦,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看着李子文离开的背影,只见记者的闪过一丝迷茫,好像是从哪里见过。
挠头想了几秒之后,脸上露出大喜,“那个是……是李子文……就是前几日被冯焕章抓走,闹得北平城沸沸扬扬的李子文…”
只是他来金家干什么?
“梅丽!”看着杂乱吵嚷的金家,李子文正在发愁怎么找金敏之的时候,
突然眼前一亮,外面院子里走来一张酷似舒畅的脸,正在低声啜泣…”
“你认识我…”,父亲去世,年纪还幼的金梅丽好似天塌了一般,见得屋里众人操持准备后事,自己又插不上手,便独自出来透透气。
“你是…你是李子文!”眼眶泛红盯着跟前的人儿,只是看了片刻,便认出来,和自己说话的,正是当初来过家里的李子文。
“你五姐在里面吗?”
“在的?…不过你找五姐干什么?”心思单纯的金梅丽疑惑看向对面,“现在父亲去世,怕她也是没空出来…”
而李子文也随着向金家公馆内看去,透过窗户只见里面听差的神色仓皇,迎来送往已失了章法。
几辆汽车横七竖八地停在巷内。
院子里,一众金家下人,也都像没头苍蝇般乱窜,有捧着成匹白布的,有慌张找寻管事请示的,还有的端着茶水却不知该送往何处。
“库里都没有准备,而且…这搭棚、请僧道、订纸扎、发讣告、备席面……哪一样不要现钱?大爷在哪儿?我得赶紧支银子去!
正厅里,哭声、议论声、争执声混杂。女眷们的恸哭依稀可辨。
“父亲走得突然,这治丧委员会的名单如何拟定?……报丧的帖子,按什么规格发……哪些人家必须当日送到……府院里的人要不要立刻通知?电报怎么打?”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整个大厅里,却没有一个人能拍板定夺。
金家大少爷金凤举带着哭腔又强作镇定的声音,找到金铨生前的两位机要秘书,
“韩先生……何先生,如今家里发生了这样大事,……我不但没有办过,而且没有看人办过,一时也拿得什么办法出来?就请你二位和我办一办吧……”
没办过?果真是腹中草莽的纨绔。
韩秘书听了,看着金凤举慌乱模样,哪里有一点大家子的气度。
只是又想到,总理刚去,正有这样重大的血丧,而且日后的出身,还少不得金家…
终是压下心头的轻视,开口说道“这里先按旧例办着……回头请太太示下……”
“子文!你怎么来了…”
就在外面李子文和金梅丽说话的功夫,屋子里金敏之走了出来,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李子文。
“不是担心你吗?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瞧瞧…”
本就悲痛不已的金敏之,硬撑的精神终于松下来…直接扑倒李子文身上,梨花带雨的哭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