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只见一名穿着灰色缎面皮袍的中年人,带着金丝眼镜,站在槐树下面,看着眼前简陋的房子,眉头微蹙。
这人正是,段祺瑞派来与冯焕章联络专员贾德耀。
虽然还没有见到正主,但想起临行前段执政再三叮嘱,“务必说动冯焕章……”
只是这话说来轻巧,冯焕章是何等人物?
北平政变的主谋,看着憨厚,内里和人精一样,能轻易被几句话打发去西北之地。
“哎呀呀,这不是贾兄吗?”冯焕章一身旧棉军装站在门内,见到贾德耀,脸上装出惊讶之色,
“方才卫兵通报,我还不信,……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冯司令!”贾德耀也快走几步,拱手行礼,“段执政听闻司令在此静养,特命贾某前来探望。这些薄礼,不成敬意。”
贾德耀侧身示意,随着后面几个挑夫抬着两口木箱上前。
冯焕章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咧嘴笑道,“段执政太客气了……”
不动声色间,轻轻挥了挥手后,只见几个卫兵,接过来直接抬到后边去。
毕竟捡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进屋之后,二人刚刚落座,
贾德耀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冯司令,这是段执政给您的亲笔信。”
冯焕章接过,反而不急着拆,随手放在炕桌上。
现在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不狠狠宰上一刀,岂不是太亏了。
所以,淡定,淡定,一定要淡定。
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贾德耀瞅着对面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也有些打鼓。
不知道这姓冯的,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段执政日理万机,还惦记着俺这个闲人,真是让人惭愧啊。”
就在贾德耀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冯焕章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司令说哪里话。”贾德耀正色,“如今国家多事,段执政时常念叨,说冯司令治军严明,爱国热忱,……是国之栋梁。”
冯焕章“嘿嘿”一笑,
他段合肥能说这话,打死自己,怎么也不信!
“贾专员有话直说吧。俺老冯是个粗人,绕弯子的话听不懂。”
见得冯焕章如此说道,贾德耀知道正戏来了,
沉吟了几息后,幽幽说道,
“既如此,贾某就直言了……如今张雨亭的奉军已入关,直隶、京畿防务吃紧。段执政的意思是,想请冯司令出任西北边防督办,驻师张家口,为国家守住西北门户。”
房间里安静下来。
冯焕章心中则是波涛翻涌,脑子里不断回想,方才李子文说的话,
“大概率的话是西北边防督办、甘肃军务督办这类名头……”
他娘的,这小子比算卦的还准。
这段合肥真的让自己去西北……
“西北边防督办?张家口?”早就有所准备的冯焕章,猛的起身,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面露不满的说道。
“贾专员,这是把我们国民军往火坑里推吗?……他娘的谁不知道西北苦寒,年年闹饥荒。……张家口那地方,风沙大得能刮掉人一层皮。俺这些兵多是直隶、山东人,去了那里,怕是不出半年就跑光了。”
看着冯焕章恼羞成怒的样子,贾德耀连忙起身劝解道,
“司令此言差矣。……西北之要塞,正是需要司令坐镇才行。……况且张家口虽苦,却是连接华北与蒙古的咽喉要地……”
冯焕章眼睛看着贾德耀,一言不发…
被这么一个军阀头子盯着,贾德耀有些发毛。
“贾秘书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段执政让俺去西北,究竟是什么打算,觉得俺冯焕章在京畿碍眼,要打发得远远的?”
没想到冯焕章,这话问得直接,贾德耀脸上笑容僵了僵,宕机了一会,才缓缓的说道,
“司令多虑了。段执政完全是出于公心。……您想想,如今奉军势大,京畿之地已成是非窝。去西北,对冯司令来说,不失为一个长久之计。”
“长久之计?”冯焕章冷笑,“西北那地方,要粮没粮,要饷没饷,……俺国民军现在好歹还有豫省几县的地盘,去了西北,难不成喝西北风?”
“粮饷之事,政府自有安排。”
贾德耀身子往前凑了凑,低声的说道,“只要司令答应赴任,段执政答应,每月拨付军饷三十万银元,粮食五千石……”
冯焕章眼睛眯了眯,段祺瑞出手却是大方。
不过这三十万,冯焕章也明白,恐怕也是个空头支票。
如今这年头,若是段祺瑞能有这钱,恨不得要自己拉队伍…舍得给自己?
不过只要有这个承诺,那就是尚方宝剑!
你段祺瑞不给,那到时候在西北收税,补足军费,总不能再些什么了吧!
那家军阀不都是靠着抢地盘……来养兵的…
心中念叨,但冯焕章脸上仍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三十万?贾专员,您知道俺国民军有多少人吗?五六万兵马,三十万够干什么?每人分六块大洋?……再说甘肃,那地方马家军盘踞多年,俺去了,拉着弟兄们送死?”
见得冯焕章在讨价还价,贾德耀心中一喜。
不怕你不满,就怕不说话,那是一点谈判的机会都没有啊!
“司令,如今政府也有难处,这段执政刚就任…各地督军也在伸手,国库实在空虚。三十万已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
……至于马家军,不过些乌合之众,以司令……何足道哉?”
“哼,”冯焕章忽然提高声音,“贾专员,也不用给我戴高帽,您回去告诉段公,俺老冯去西北也行,但有几个条件。”
“司令请讲。”
“第一,每月军饷不能少于五十万,粮食八千石。”
“第二,西北边防督办要有实权,人事任命、财政收支,皆由俺自行决定,执政府不得干涉。”
“委任俺兼任甘肃军务督办,西北军政大权,尽归国民军统辖。”
贾德耀倒吸一口凉气,这冯焕章简直狮子大开口,
五十万军饷,而且人事财政自主,那西北不就成了他冯焕章的私人地盘了。
“司令,这……条件未免太苛刻了。”
“苛刻?”冯焕章转身盯着他,“贾专员,我苛刻,您去问问张雨亭,他的奉军占了东北、直隶,截留多少税款?
俺老冯只要五十万,还要去西北那苦寒之地……这要求过分吗?”
贾德耀被冯焕章怼的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