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处长,不,李教授,咱们又见面了…”
刚刚从北大回来的李子文,神色清冷的看着,堵在巷子门口的汽车。
至于车子里面的魏风楼,实在没什么好感,便面无表情开口问道,“魏长官,今日前来又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见得李子文这副死样子,魏风楼也并没有恼怒,只是咧嘴一笑…“我家司令,邀请李教授去天台山一叙!”
冯焕章找自己?
听魏风楼说完,李子文思量了片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结。
如今段祺瑞已经宣告就任,张雨亭也携数万奉军挥师入京。
在联合排挤之下,冯焕章避居京西的消息,早就在北平各大报纸上登了出来。
而现在让自己上天台山,十有八九和此事有关。
魏风楼都已经堵到了家门口,李子文清楚,今个儿这趟看来,去也忒去,不去也忒去了。
“既然冯司令有请,……李某自然不便推辞……只是需先收拾片刻……”
魏风楼笑容一滞,慢条斯理地掏出一盒烟,磕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
“李教授,我家司令这次,可是诚意十足……不要让魏某等的太久……”
李子文抬头看了一眼魏风楼,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淡漠的转身,疾步向院子里走去…
等到李子文的背影逐渐消失。
汽车后面传来一阵不满的声音,“排长,你看这小子什么态度……按照我说,直接带走就行了…还有这么多废话!”
“啪!”
就是一巴掌打在了一旁副官身上,
“娘的,你懂什么!”随着烟蒂扔出车外,魏风楼瞥了一眼空洞洞的门房,“忘了司令怎么说的…别搞什么大动静……如今这个时候,张雨亭,段祺瑞可都盯着……还是少生点事端的好…”
刘家院子
“李先生……”
还没有进屋,只见周贵几人已经围了上来,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冯焕章派人过来…怕是不安好心……”
只见一直跟着自己的陈鹏飞,浮现狠厉之色,
“如果李先生不愿去的话,我们兄弟把外面的人给办了……神不知鬼不觉…,也算是替少帅出一口气!”
几人声音低沉,手里已经不自觉的按在腰间,语气中的杀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陈兄弟…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李子文说着连忙止住了陈鹏飞,真怕眼前这帮家伙,真的杀出去,把冯焕章的人给解决了…
这乐子可就大了。
老冯可不是一个心眼大度的人…
到时候面对几万国民军,如果想要活命,自己除了跑路之外,也没别的办法…
毕竟,别管怎样,这家伙连徐树铮他都敢杀啊!更何况自己一个小小的大学教授!
“想要对我不利……有了上次的教训,国民军怕是会直接悄无声息直接私下绑走……便不会派车过来,…”
李子文扫过院中几人,压低声音,“冯焕章此时寻我,必有所求……并一定全是祸事…陈兄弟,麻烦你随我去一趟,其余人留在家中,照看一切如常。”
李子文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寒光,“若我明日正午未归,也没有什么口信传回的话,那便去大使馆寻麦克穆雷公使……,只是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周贵几人张了张嘴后,终是重重点头…
片刻后,魏风楼见李子文从门里出来,立刻掐灭了手里的重新点燃的烟儿,推开车门,
目光在后面陈鹏飞身上停留了片刻后,眼神一眯,继而笑着说道…
“李教授,请吧。”
没有废话,李子文和陈鹏飞上车之后,一脚油门,车子飞快驶离胡同,向城外开去。
车厢内一阵死寂,只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
而李子文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魏风楼从后视镜里瞥了他几次,也没有说话,在这种沉默里,车出西直门……不知道过了多久,汽车摇摇晃晃的拐入一条僻静山道……
“司令在里边等您。”
半个小时后,汽车终于停在了一处山脚之下。
被颠簸的有些发晕的李子文,强撑着身子从汽车里出来,不远有处不大不小的院子。
顺着看去,只见庭院内一名穿着普通棉军服、带着些许补丁,身材敦厚的汉子正在扫着院子。
闻声转过身来,不是别人,正是避居与此地的冯焕章。
只是和上次在南苑见面时相比,现在的冯焕章面露疲惫,眼袋深重,但目光投来,一股子杀伐气还是扑面而来。
“李老弟,今个儿劳你跑这一趟了。”
冯焕章开口,声音洪亮,一副好似与李子文颇为亲近模样。
“冯司令相召,敢不从命。”
听了这话,冯焕章盯着李子文看了几秒,不管是真话假话,脸上咧开看似憨厚的笑容…,“屋里说话,外头冷。”
进了房间,里面陈设简陋,一炕,一桌,几把椅子,炕边小火炉上坐着水壶……
环顾扫了一圈,就连李子文也不得承认!
民国这些军阀里面,喜欢抽大烟的,爱娶姨太太的,贪财敛钱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但若是论生活俭朴,
这冯焕章绝对能算得上一号人物!
“茶没有好茶,将就喝口热的。”等李子文坐下,冯焕章亲自提起壶,抓起一把茶叶,倒了两碗茶水。
李子文拿起茶碗,轻抿了一口…
呸!只是微微入口…脸色一变,一股苦涩的味道,顿时充斥了整个口腔。
老冯没骗自己!
茶,还真不是什么好茶。
当初通电全国,避入天台山之时,冯焕章虽然说的冠冕堂皇…“”什么即可使新猷之展布,枝节不至横生,更可求谅于中原,使大局易于收拾……”
如今见了李子文,也没有藏着掖着,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回请段祺瑞到北平执政,本来希望他有一番新的觉悟,能把国家的大疮和虱子割尽除绝,使人民少受些弊害……可谁知他娘的,这家伙上台不久,旧有的虱子未除,反饲加了臭虫,不但大疮未割,反倒加了疥疮……”
冯焕章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碗一拍,满脸义愤,
“…现在倒好,这才几天…官僚买办、二花脸、三花脸等等都来了,成天抢官、抢权、分赃打吵,闹得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