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馆,
白秀珠低着头,慢慢地走了进来,月白色的旗袍下摆沾了些尘土,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秀珠!你跑到哪里去了!你要急死嫂子是不是!”
见得秀珠进来,白夫人闻声猛地站起身,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几步冲到面前,一把搂进怀里。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音。
“雄起!”
白雄起带着满身的寒气与焦急,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刚才接到家里电话后,没有任何的耽误,便立刻赶回来的。
眉头紧紧锁,瞬间目光就落在了被妻子搂在怀里的妹妹身上。
“秀珠!”
白雄起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
本想斥责几句,可看到自家妹妹那红肿的眼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挥了挥手,让一旁的下人全部退去。
待客厅里只剩下自家人后,几步走到白秀珠面前,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秀珠。”白雄起语气缓和了些,有些心疼的说道,“为了一个金燕西,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值得吗?我们白家的女儿,……看人脸色了?”
“雄起,你少说两句……”白夫人怕他刺激到白秀珠,连忙劝阻。
“你别管。”白雄起打断她,目光依旧紧盯着妹妹,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金家这门关系,断了也好!他金铨是总理,我白雄起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白雄起的护短之意溢于言表。
听着哥哥的话,白秀珠心中的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眼泪终于忍不住再次滚落下来。
白雄起见她落泪,语气又软了几分,
“哭什么?没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不成?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比他金燕西强百倍的也不是没有!过些日子,哥哥亲自给你物色,定要找个比他好千倍万倍的!”
白雄起拍了拍秀珠的背,不停的哄着,安抚着自己这唯一的妹妹。
等到一会儿,白秀珠的情绪平复之后,才又缓缓开口的问道,“今天去哪里了!让哥哥和嫂子都担心……”
“没什么,就是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见得秀珠不愿再提,白雄起没有接着问下去,反而对着一旁的妻子,“刚才我回来之际,竟然看见了李处长!”
李处长!
“那个李处长?”白夫人纳闷。
“总统府的李处长!平日和曹少帅的关系极近……”白雄起冷峻的脸上,浮现些许疑惑,“只是他来这里干什么?”
“是先生送我回来的。”突然白秀珠的话,打破了沉默。
“你说先生?”一时间反应过来的白雄起这才想起来,这个李子文曾经在秀珠的和灵女校担任过一段时间的老师。
所以两人认识,也不奇怪。
“既然李处长送你,等这几日我定要在做回东道,好好谢谢他才行。”
说着白雄起心中已有了计较。
李子文此人,虽接触不多,但其不仅出入总统府,与曹少帅关系匪浅。
而且和司徒雷登等外国人士来往密切,怎么看绝非等闲之辈。
尤其是如今内阁里,保定系和洛阳系斗争日益激化,金铨总理之位,即使大总统背后扶持,也有些摇摇欲坠。
今日恰巧送秀珠回来,不如借着机会结下些缘分,也并非坏事。
“去德国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也出去散散心,……”
心中虽然念头丛生,但白雄起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语气温和地对白秀珠道,
“把北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都忘了!等你学成归来,想要什么,哥哥都支持你!”
“不!我不去德国了!”
突然白秀珠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几分异彩,
“什么?”白雄起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如今出国的相关事宜,都已经办得七七八八,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白夫人也急忙拉住秀珠的手,
“你这是说的什么气话?出去散散心,对你最好不过了。留在北平,听着那些闲言碎语,日后见了金燕西,岂不是更难受?”
“不,不是气话。”白秀珠挣脱开嫂子的手,站直了身子,“嫂子,哥哥,他金燕西结他的婚,和我白秀珠有什么关系!”
“不去德国,那你干什么?难道想要回南边!”
白秀珠深吸一口气,银铃般的声音,带着几分倔强,
“我要留在北平,我要在国内上大学!”
“在国内读书?”虽然不知道秀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德国不去,反而要留在国内,但白雄起笑着问道,“国内读书的话,你想在北平还是去南边?”
“我哪里都不去,我要上燕京大学!”
燕京大学!
突然之间,白雄起灵光一闪,自己好像……听说……那个李处长,如今就在燕京大学当讲师!
想到这里,猛然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这……这妮子……不会是奔着李子文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