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诱人的清灵异香正是从中溢出,且越来越浓郁,炉身也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霞光有规律的涨缩。
赵师弟疑惑。
“不像是丹炉……”
李师弟眼神死死盯着那铜炉,尤其是炉口偶尔溢出的一缕宛如玉液般的光华。
“这气息……倒像是……典籍中记载的符水将成之象!而且看这灵光纯度,绝非普通下品货色,至少是中品,甚至是上品!”
“中品符水?!”
周师兄和赵师弟同时低呼,眼中也露出灼热。
中品符水价值不菲,对【采炁】境修士修行、疗伤、破障都有大用,往往有价无市。
“难怪要躲在这魔相狱深处炼制……此地魔气虽恶,但某些特殊魔焰却是炼制此类符水的上佳火源,且人迹罕至。”
周师兄恍然,随即皱眉,“看这阵法简陋,铜炉也非顶尖,炼制者修为恐怕……未必极高。此刻正值符水将成的关键时刻,最忌打扰,也是防御最薄弱之时……”
李师弟呼吸急促,压低了声音,满是诱惑,
“师兄!机缘就在眼前!这炉符水眼看就要成了,价值至少上百符钱!若是上品……炼制者似乎不在阵中守护?或是正在全力控火无暇他顾?我们若是……”
“李师弟!”
周师兄喝止,但目光也死死盯着那嗡鸣越来越急、霞光越来越盛的铜炉,喉结滚动了一下
上百符钱,对他们而言,也一笔巨款。
赵师弟也握紧了盾牌,手背上青筋隐现,显然内心激烈挣扎。
贪念如野草滋生。
就在李师弟眼中凶光一闪,几乎要忍不住提议动手强行破阵夺取的刹那——
那简易的避障阵法,忽然如同水波般自行向两边分开。
“嗡——!!!”
炉身的剧烈震颤与霞光的狂暴喷发,瞬间静止、内敛。
所有的异香、灵光,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收敛回炉中,只剩下一股沉凝厚重、圆满无瑕的道韵缓缓弥漫开来。
继而是一道啼鸣,透彻天穹,荡开风云。
“成……成了?”
李师弟嘴唇哆嗦,声音细若蚊蚋,之前的贪婪与冲动,此刻已被巨大的不安取代。
阵法自行开启,宝光圆满收敛,这分明是炼制已毕、主人即将收功的征兆!
就在这时,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没有一丝风。
周师兄只觉得手上一轻。
低头看时,那杆陪伴他多年、心神相连的青玉量天尺,竟已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腰间储物袋传来轻微的撕裂感,系带无声断开,袋子也倏然不见。
“我的法器!”
他失声惊呼,声音因极致的惊恐而变调。
几乎在同一瞬间。
赵师弟闷哼一声,只觉得背上一空。
那面沉重无比、与他气血相连的玄铁重盾,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轻描淡写地摘走。
他踉跄一步,差点扑倒,同时感觉身上一凉,贴身的护体软甲和内衬法衣,竟如同褪下的蝉壳般,自行离体,飞入凹地的黑暗之中,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
李师弟的遭遇更甚。
他只觉得周身各处同时传来诡异的剥离感。
腰间悬挂的三个储物袋、怀里暗藏的一叠爆破符箓、靴筒里的匕首法器、甚至束发的一根低阶灵玉簪……
所有带有灵气、符纹或炼化痕迹的物品,无论藏得多隐蔽,都在一瞬间与他失去了联系,被无形的力量摄走。
他身上那件颇有防护之能的外门制式法袍,更是唰的一声,如同被剥开的笋衣,离体飞去,露出下面光溜溜的身子,仅剩一条遮羞的裤衩在阴风中瑟瑟发抖。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他们的反应极限。
没有攻击,没有接触,只有风轻云淡,当着他们面夺走他们一应宝物的冷漠。
三人呆立原地,周师兄和赵师弟衣衫不整,李师弟更是近乎赤条条,在魔相狱阴冷的空气中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们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与极致的羞辱。
上修,定然是某位上修!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齐齐跪倒在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凹地连连磕头,涕泪横流。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晚辈知错!晚辈猪油蒙了心!求前辈开恩!”
没有回应。
只有魔相狱永恒的、呜咽般的风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魔头嘶嚎。
他们又跪了许久,磕得额头见血,直到确认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消散,才敢颤巍巍地抬起头。
凹地之中,哪还有什么青铜大炉?
连那简易的阵法痕迹、地面凝结的霜白碱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连同他们被剥夺的法宝衣物,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唯有手背上那隐隐作痛和周身挥之不去的阴冷与空荡荡的感觉,提醒他们刚才发生了何等真实的事情。
三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悔恨、恐惧,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至少,那位神秘的前辈,似乎暂时没有取他们性命的打算。
“走……快走!”
周师兄嗓音沙哑,挣扎着爬起,也顾不得仪态,用残破的里衣勉强遮掩,踉跄着朝魔相狱外跑去。
赵师弟和李师弟更是连滚爬起,李师弟双手捂着仅剩的裤衩,在凹凸不平的黑石地上跑得狼狈万分,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
……
“不想甫一出关,便有贺礼自上门来,吾道果真不孤。”
陈顺安足踏青虹,所过之处浊雾辟易。
足下那绵延起伏的漆黑魔山飞速倒退,沿途偶有不开眼的低阶魔头撞上他自然外溢的【采炁】后期灵压,顷刻便如热汤沃雪,‘嗤嗤’化作袅袅青烟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