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不说暗话,景州城百姓的税你们都收到一百年后了,更是借助汛期的名头,不知将多少散修小族连根拔起,占尽好处……”
众人闻言心头一骇,满打满算陈顺安到这景州地界才几日?
怎么连这些陈年勾当都一清二楚?
所以……
我们中出了个叛徒?!
藏老爷子猛地反应过来,眼神阴狠地看向雷豹、美妇、落魄文人几人当中。
而其余几人反应同样不慢,顿时也明白过来。
雷豹半身绛紫缎袍炸开,露出内里漆黑劲装。
他猛地一砸饭桌,厉喝道,
“狗日的,我们里面肯定有内鬼!别让老雷我把他抓住,否则……”
雷豹脸上挤出一抹残暴的冷笑。
藏老爷子深深看了那美妇一眼。
论内鬼,自然这个口口声声说要跟陈顺安双修论道的骚兔子,嫌疑最大。
说不定早就巴结上陈顺安,成了欢好。
而美妇察觉到其余人看向自己的诡异目光,脸色也有些难看。
“我没有!”
呵呵,果然是你。
众人立刻确定了。
屋里气氛陡然凝重。
屋外不少修士都忍不住运转法力,脸上露出狰狞杀意。
“诸位似乎有些不欢迎陈某啊……”
陈顺安用筷子串起面前碟子中的胸中嫩心,仔细打量两眼,似乎在分辨到底是取了几个婴孩所作。
他笑呵呵道:“陈某毕竟是稽查使,于情于理都该查明尔等衣冠仙族驻守宝地之产出、赋税……只是,陈某向来老眼昏花,其实也不清楚到底该交多少税赋,多点、少点,还不是看各位的诚意?”
原来是要贿赂啊?!
早说嘛!
气氛骤然舒缓。
众人齐刷刷松了口气。
就连守在门外的塌鼻子、缺耳朵都面露轻松笑意。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藏老爷子率先打破僵局,铁胆往桌上一按,笑道:“大人奉旨办案,辛苦了!豹子,给大人斟酒,烫热些!”
雷豹应声而起,取过温酒壶,斟满一杯竹叶青,双手奉到陈顺安面前。
杯底沉着三颗龙眼大小的阴雷珠,宝光透过碧色酒液,漾出一圈柔晕。
“阴雷珠,无坚不摧,专御真火神雷,便是【采炁】中期的仙家,三颗下去也吃不消。”
藏老爷子替雷豹解释着。
陈顺安瞥了一眼。
他接过,收下,摇头,道:“不够。”
藏老爷子见状,眉头一挑。
好大的胃口!
他给了美妇一个眼神。
美妇“哎哟”一声,旗袍下摆微动,人已挨近半尺。
她袖中滑出一只锦囊,指尖若有若无擦过陈顺安手背,在陈顺安身旁耳鬓厮磨道,
“陈大人,小女不才,只有这四百文京平符钱,若是大人嫌不够……”
锦囊入手微沉,里面装的都是实打实,硌手挺括的符钱。
美妇更是用那张又骚又端庄的脸蛋儿,痴痴的看着陈顺安,
“奴家也能伺候你。”
陈顺安直接上手,狠狠拧了下美妇的下巴,将其高高抬起,直弄得美妇有些吃疼,脖子都感觉要被陈顺安扭下来,这才故作娇嗔的锤了锤陈顺安的胸膛。
哪知道陈顺安还是摇头,道,
“不够。”
这一下,除了藏老爷子外,包括雷豹在内,众人表情都有些阴沉了。
莫看他们四大仙族家大业大,但人吃马嚼的,每日便是海量消耗,更不消说还需打点上下游关系,分润足够好处给景州的官吏。
所以能一口气拿出这400枚京平符钱,已经是四家私下早已做了准备,提前凑出来的。
说句难听的,都能买陈顺安这样的【采炁】中期仙家的性命了。
藏老爷子眼底略过一丝寒光,对那落魄文人点了点头。
落魄文人见状,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帛书,颤巍巍展开,
“陈大人!此乃晚生家传《南山经注》,内有前朝修士洞府秘图三处,或许涉及【玄光】高功的修行之密,愿献与大人,求大人……”
陈顺安目光落在帛书上那枚“焘贞留印”的朱砂钤记上,停留数息。
焘贞,乃前朝女修,自号昙阳子。
曾在众目睽睽、十万之众的目光下,举霞飞升,直入青冥,破开大千世界的边隘,进入杳杳归墟之中,故留下一段佳话。
只是有关于这位焘贞女修的真实境界,一直众说纷纭。
有人说她不过二十余岁,便已是【金丹】真人修为,这才能遨游青冥,直入归墟。
也有人说,她并非人族,而是一种先天神圣,本就是归墟中一朵不衰不凋之昙花所化,只是来凡间历劫了来的,劫满道圆,自然便回归墟去了。
当然,也有人说,哪有什么举霞飞升、不衰不凋之昙花?
只不过是障眼法、迷心术罢了。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焘贞女修白日飞升是真是假。但这帛书的确乃前朝之物,距今已有千年。
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跟【玄光】高功扯上点关系,都堪称无价之宝。
“果然是好东西。”
陈顺安接过帛书,稍稍翻阅,便见其上写着数百个蝌蚪文、蝇头字,笔走龙蛇,来历颇为不凡,不由得满意点头,将其塞入袖中。
藏老爷子、落魄书生几人见此,纷纷面露笑意,就欲跟陈顺安推杯换盏,把酒同欢起来。
哪知下一刻,陈顺安却又摇了摇头道。
“还是不够啊……”
顿时,屋内落针可闻。
“咔!”
藏老爷子掌中铁胆裂开一道缝。他脸上褶子层层堆起,枯井般的眼底最后一点伪善褪尽,
“陈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您究竟要什么,要多少,说个数。”
他环视其余三人,“若能办到,四大家上下,倾力而为!”
窗外雪更急了,风卷着雪片子砸在窗纸上,噗噗闷响。
陈顺安抬眼,目光如刀,从四人脸上逐一刮过。
他忽然笑了。
“陈某最后想朝诸位借个东西。”
“什么?”
饭桌最中央,那修行《中泰盈河诀》的女修,最终还是断了气。
或者说,当她来到此处,便用虎狼之法,摧残了体内精气神三元,让其刹那璀璨的绽放,穷尽绚丽,只为换来最佳的赏味。
陈顺安将串起心片的筷子,插在女修面前,似乎在为她上香。
“暂借……诸位项上颅首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