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为治理‘无定河’,下至百姓,上至仙家,不是在修建堤防,就是在镇压狂暴水灵。
堤防的不断延伸和完善,上游带来的巨量泥沙在河槽中逐年堆积,使河床急剧抬高,堤防不断决口,进而又促使不断加高堤防。
如此循环往复,终至长白圣朝600年,‘无定河’河身开始稳定,从此便称为永定河。
而这,也形成一种奇特的地理现象。
那便是景州沿着永定河的岸边,河堤近有三百丈之高,绵延数十里。
若是有仙家冯虚御风,从上往下俯瞰,便可见这堤坝好似天险一般。
天险之内,乃凶险滚滚的‘无定河’。
天险两侧,却是繁荣富足的景州,在景州人看来,那堤坝后的大江,便是‘永定河’。
整个景州,都是围永定河而建,两边百姓沟通全凭水路。
而或许真是当地官员治水有功的缘故,这堤坝建成已有三百年,至今再无一个口子大面积决堤。
就算决堤,其后的村庄百姓,也并无受到殃及。
景州,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而此时,景州河台府,书房之中。
已是腊月二十五,年关的寒气已将满院假山冻成冰雕。
倒是书房内,依旧暖意熏染。
五把紫檀大师椅,在铺了猩红毡毯的厅中围成半圆,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却暖不透某些人脸上的霜色。
“叫大伙儿聚在此处,可不是叙旧论道来的!那位陈稽查可是放出话了,三日内亲临景州,明面上是来负责张氏一众旁支从脉的年关考课,实际上,可是来接受被撤离灵地的一众英材宝物的!”
沉稳的声音传出。
头一把椅子上,坐着个面皮焦黄、蓄着三缕长髯的老者。
藏老太爷,景州花鼓岛岛主,有【采炁】中期修为。
花鼓岛盛产一种唤作花鼓粟的灵米,年产较高,往年是鳌山道院的指定余粮。
更是【开脉】修士辟谷坐定所需‘辟谷丹’的原材之一。
藏老太爷手里不急不缓地转着两颗包浆厚重的铁胆,眼神半阖,但眼底不时掠过一丝寒芒。
“藏前辈,此事何需忧虑?”
说话者是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毛的壮汉,雷豹。
他显得有些不在意,不断抖着腿,把椅子压得吱呀作响。
眼睛却不时瞟过不远处一道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的极品美妇。
雷豹道:“该上缴给宗门的份额,我们早已准备妥当。从中苛扣的几成,大家都心知肚明,乃约定俗成的规矩了。他陈顺安不至于连这些道理都不懂。”
察觉到雷豹那带着浓浓邪淫之色的目光。
那美妇猛地将手中一根黄铜烟杆磕在桌子上,身段一扭,堪称完美的玉腿交叠。
“姓雷的,你再看我一眼,今天我等便不死不休,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
美妇声音婉转,似乎还会勾人,没透半点寒意,却偏偏让人脊骨发凉。
“你这刁妇,长这么漂亮不是让我看的?还敢在这里威胁你雷大爷?”
雷豹愣了下,脸色有些难看。
“好了诸位,今日藏老爷子将我等请来,可不是看我们笑话的。”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落魄文人打着圆场,他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
落魄文人抬起眼皮,声音有些尖细。
“要我说,那陈顺安不过是黄口小儿,得了些微末道行,又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巴结上了红瑶夫人!”
“我等不妨先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晓,【采炁】初期和【采炁】中期之间的巨大差距,也算是给他初入修仙界的第一门课。”
藏老太爷不置可否,双目微阖。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那美妇忽然媚意一笑,歪靠在软榻上,那一身锦绣旗袍,紧紧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曲线,开叉的地方更是露出一大截白腿,细嫩的晃人眼目。
“我七姑还兼修一门双修之法,不妨由我去跟这位陈稽查坐而论道,或可排解诸位忧愁。”
七姑杏眼含春,柳眉带笑。
见此,雷豹心底暗骂一声。
“这个贱妇,分明是只母兔子成了精,这骚劲怕是千年道行的狐狸精都不如她……还不骚给我看,就骚给一个素未相识的陈顺安看!”
“倒也无需七姑你如此牺牲。”
藏老爷子的铁胆停了,缓缓睁开眼,苍老的声音带着洞悉世事的沉稳,
“那位陈稽查既放了话,我等便且等他三日,等他到了,便看他的手段如何……三年前那场秋汛的事,可经不起查,你们也知晓。”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各异,纷纷沉默了下去。
凡是永定河的堤坝开口子,总在春、夏、秋三汛。
到了这时候,天道左旋主顺行,地炁右转主逆行,两者碰撞间,水元升腾,天下的水势一定加涨。
一个防堵不及,把堤岸冲开,就出了岔子,会殃及无数百姓。
可是等到过了这个汛,水势一退,这被冲溃的地方,可以滴水不留。
所以无论开了多大的口门,只要挺过汛期,都会合拢。
故而一些所分配的驻地,乃永定河之上岛屿、浅滩的仙家,都会趁着这个机会,摇身一变,化身劫修。
入景州城打秋风,掳掠一番人材、剿灭对头或者散修。
而景州城本地的仙家们,也乐见其成,可顺势出手,即可平定水患,治理堤坝,还可‘击溃邪修’,顺便铲平往日里不方便出手的仇家。
简直是双赢!
大家伙稳拿功劳和保举。
只要在双方任职期间,用土石木材把自己负责的河段填满,撑到来年汛期不出事,就算完成任务。
万一真出了大问题,新修的工程在汛期溃堤,也只需将出事地点换个名字上报,如‘张家庄’改‘李家庄’。
这样朝廷和道院追查时,对不上旧档案,往往就不了了之,无人受罚。
简直是一门天衣无缝、一鱼多吃的买卖!
被宗门指派任务的仙家,初到时还一穷二白,等过个十多年,那可谓是吃得满嘴流油,开枝散叶,成为某某仙族!
而藏老爷子这四大仙族便是如此,借着三年前的秋汛狠狠捞了一笔。
然后又不甘心按照既定的份额,上缴给宗门。
毕竟对于下面人这些捞钱的手段,宗门朝廷其实心知肚明。
但还是那句话,有钱大家一起赚,便一切好说。
就怕,组织里出了利欲熏心,一个人吃独食的!
这四人便是如此,为了独占好处,便不惜做假账,互相配合,甚至将一些见不得人的好处,在神鲸仙坊转售,洗钱上岸。
时间流逝,四人端坐书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