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秃尾狐狸,为何盯上了陈顺安曾随手赠与江傻子的四色水礼。
也很好理解。
到了陈顺安如今的境界位格,说一句福禄星照,贵命大显也毫不为过。
若是放在前朝,还并无【萨满天纲】笼罩圣朝之时。
他若入仕,当封王拜侯,穿紫绶衣,若是从戎,也是一方大将,戍守边疆。
将他的名字、画像贴在门上,都可当做辟邪门神的那种。
哪怕现今,道理变更,法脉显隐。
这种贵人所属之物,也具备非凡意义的说法,也依旧存在。
所以,凡是跟陈顺安有些关系的东西。
哪怕是几件破衣裳、丢弃的臭鞋子,放在一些只是初步开智、蒙昧不化的山野精怪眼中,那也是香喷喷的灵物!
叼回去借助其中气运,甚至可熏陶自己早日化妖。
此刻,
脏土巷,破屋中。
那秃毛狐狸见姜傻子冥顽不灵,居然不愿将那四色水礼给自己,只是稍稍犹豫了下。
它眼底便充斥着一股凶残锐利之色,直勾勾地盯着姜傻子的脖颈。
嗖!
下一瞬,秃尾狐狸好似一道寒芒,手中利爪勾连出锐利之色。
看似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霹雳,万斤之重,竟要将姜傻子击杀当场。
哪知道姜傻子傻归傻,但身手居然半点不弱。
他手中紧握的镰刀,忽地挥出,好似一条游鱼般灵巧避过这秃尾狐狸的爪牙,毫不留情朝他柔软腹部斩去。
倒脏土、收破烂这行业,看似低贱卑微,连下九流都不如。
但在这不容人活的世道,能在武清县被各种青皮、锅伙把持的底层中。
还能有间破屋当容身之所,没被人榨油剥皮了去,足以证明姜傻子还是有几分凶狠劲的。
扑通!
一旁的杂物被尽皆打翻,秃尾狐狸略显狼狈地落在地上。
一撮斑驳的杂毛,晃晃悠悠从空中坠落。
秃尾狐狸呲牙咧嘴、弓背炸毛,恶狠狠地盯着姜傻子。
但眼底还是有些戒备,并未再莽撞靠近。
“阿巴啊啊……”
姜傻子又连忙挥手比划,似乎是说家中什么东西都可以给它,但唯独这四色水礼不行。
因为这是姜傻子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喜礼。
还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陈宗师给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曾想,我当日随手的举动。竟有如今日之果,罢了……”
陈顺安以一种暗渠阴沟的古怪仰视视野,默默窥探着屋里一人一狐。
身处【地阙灵泉】中的他,只是心念一动,似乎便可引动整口灵泉水元加身,肃理清浊,搅得暗河滚滚。
甚至只要时间足够,甚至可将武清县的地脉冲溃,引得洪水滚滚,将三百年前那场武清县的洪灾重演。
这是一种完全有别于仙道,所谓【开脉】、【采炁】境界的力量。
对陈顺安来说,似乎就是他的本能,是他的九品都公箓赋予他的先天权柄。
只要他身处这口【地阙灵泉】的辐射范围内,便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而爆发出的力量,更是足以让【采炁】后期仙家心惊。
“这还只是执掌一口灵泉的九品【甘泉通明使】。若是完整炼化九口灵泉,得武清县这条地下暗河。”
“只要我陈某打定主意,宅在这武清县中,恐怕便是【玄光】高功也奈我不得吧?”
陈顺安不得不承认,虽然神道有种种限制。
比如困守于一地疆域、香火供奉的范围内,若是超出这一区域,实力便会迎来巨大削减。
但对于扎根神道,同修仙道,笃定主意要打进敌人内部,甚至有朝一日也要做一个圣朝大官的陈顺安来说。
这些问题压根不是问题。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陈顺安也不是不能轻置臀儿,坐上那王位哩。
而也就是陈顺安准备直接动手击杀那秃尾狐狸时。
他刚伸手虚指,便隐隐有一种玄之又玄,却无法言说的古怪悸动,浮上心灵——
直接简单粗暴地击杀这秃尾狐狸,并非是保家安宅的最好方式。
于是陈顺安遵循心中预兆,只是从肩头抖落一道淡淡青气,投入虚空,竟随着枝脉纵横的暗河,顷刻间出现于这间破屋之外。
嗖!
那青气瞬间融入秃尾狐狸体内。
那狐狸的身躯猛地一僵,淡淡荧光从体外浮现,光秃秃的尾巴竟须臾间长满绒毛,浓郁旺盛。
狐狸眼底掠过一丝迷茫之色,忽然不管不顾,从地上跳起身来,便破窗而出,朝武清县外而去,眨眼之间便不见了踪迹。
而这狐狸刚出武清县,便见从墙角的狗洞里面,稀稀疏疏地爬出一窝白的、黄的、灰的、麻的狐狸。
甚至还有只孤睾狐。
一只道行颇深,竟有【采炁】境界的老狐狸,惊讶地看了这只狐狸一眼,目光尤其是在它那毛发旺盛的尾巴上顿了顿。
老狐狸道:“小六,你当保家仙已近百年,看模样已功德圆满。”
小六目露茫然之色,似未搞清什么状况,但见自己的尾巴竟真的长好了,不由得欣喜说道,
“好像是。但姥姥,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功德圆满便好,管他什么忘记没忘记的。走走走,我带你回山拜见老祖,等他传你功法之后,便可拜入凤池道院,有朝一日你说不定也能当个官咧。”
这老狐狸吹出一口阴风,卷起一众狐狸,便消失不见。
……
……
而在脏土巷破屋中。
那姜傻子见这只狐狸精终于不再祟自己,逃之夭夭去了,也隐隐松了口气。
对于这位保家仙的存在,他自然也清楚知晓。
可请神容易送神难。
自打当年他祖父将这狐狸请回当保家仙后,哪怕有后辈想将这狐狸打杀、驱离,最终也是不了了之,反而引来杀身之祸。
“只是刚刚那一晃即逝的青光,是从何而来?”
姜傻子看了一眼屋外,立刻傻笑两句,毫无深究的打算。
他转身将剩下的四色水礼,包括那个空盒子,全部放入柜中,小心锁好,并将钥匙贴身携带。
然后又用一些杂物、破烂,将箱子好生盖好,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又走出屋外,推车收脏土去了。
然后连姜傻子都未发现。
一缕精纯的香火从他体内传出,遁地而行,悄然飞入陈顺安体内。
【香火+1】
姜傻子每日给绵宜宅倒脏土、收破烂,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受过卧虎井的福水,也算是他陈顺安的浅信之一。
“这便是因果?”
将这一幕幕清晰看入眼底的陈顺安心中一动。
【玄光】高功可掐算因果,洞悉天机,故一言一行都可顺势而为,选择最利己的那种方式。
而陈顺安如今竟隐隐也能洞察这因果之力,就是……
“怎么有点像街道办调解员?你好、他好、我也好,尽量不结仇怨。”
想到这,陈顺安倒是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