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湿滑,四下昏暗。
唯有空洞尽头,那偶尔从水中游过的发光鱼类,带来宛若磷火般的微芒。
神鲸上人在地下空洞中随意寻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
这处地下空洞虽然还算靠近【地阙灵泉】,但无论是灵机还是道韵,都远远不如灵泉,甚至连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神鲸上人稍稍皱眉,道,
“陈顺安?怪也!哪怕他被小红瑶收为徒弟,更被那老东西赐下道号,也不至于蒙蔽我的玄光,竟掐算不能,无法窥见他的因果。莫非他身后还有人?”
神鲸上人为了由明转暗,自导自演,玄光崩散之境,自然做了万全准备。
其中之一便是挑选自己避劫躲灾的上好居所。
最初,他本欲借助伏牛水泽的那口海眼远遁海外,亦或干脆躲到某一个小的界天之中,远离长白圣朝此方大千世界。
结果一番问卜,掐算因果,竟冥冥之中生出感应。
若是躲在武清县这口【地阙灵泉】处,反而是上上之选。
但至于为何要躲在这口灵泉,甚至这口灵泉的主人是谁,日后又会生出何种事端,竟蒙昧不知,缥缈不明。
此刻,
从【地阙灵泉】方向,隐隐传来阵法激活的动荡,有腾腾五色灵光从暗河中四面八方倒卷而来,纷纷涌入那口地阙灵泉之中。
丝丝缕缕,缠绕不休。
缀得此口灵泉宛若化作漆黑暗河中唯一的灼绝明珠。
一股晦涩内敛的气息一闪而过,继而所有异象纷纷消散。
若虚若实,若有若无,即便是【采炁】后期的修士有心窥探,也极难察觉。
“竟然是太玄芝灵峰的【弥罗延露阵】,弥罗万象,延期养露,不仅可以御敌,即便是【采炁】后期的修士也强闯不得。”
“尤其是还能借助四象五行之气,缓慢滋养阵法中的灵泉。若是花个一甲子,甚至有望将那道【地阙衔尸浊炁】提升为八阶层次。”
神鲸上人眸光一亮,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之色。
“奇怪,按陈顺安所说,他不过是小红瑶的记名弟子,还是‘不’字辈的,太玄芝灵峰怎么会在地章中预留此等阵法?”
“就算是那个老家伙的亲传弟子,什么‘连’字辈的,论待遇也不过如此吧?但看那陈顺安模样,他似乎也并不知其中缘由。”
“怪也!太玄芝灵峰如此看重陈顺安,却又藏着掖着,好似个未开苞的大家闺秀,扭扭捏捏的,不对劲啊……”
神鲸上人看向地阙灵泉方向,眨了眨眼,眸光闪烁,忽而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然后他向前一步,掌心灵光吐露,按在面前石壁之上。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事?”
这【弥罗延露阵】虽然拦得下【采炁】后期修士,但自然拦不下他神鲸上人。
哪怕他为了演戏演全套,是活生生真的砍了自己的玄光一刀,如今实力十不存一。
但那也是具备【玄光】位格。
武清县虽大,但他只需不要面皮些,何处能将他拦下?
掌心碧光不断飞旋流转,面前这胜过玄铁的岩壁,竟化作水波般荡漾开来。
碧光长驱直入,遇到了【弥罗延露大阵】的阵纹,但竟没遇到丝毫阻碍,又直奔着【地阙灵泉】而去。
然后下一瞬。
在神鲸上人的感应中,他那道碧光忽然消失了。
好似灯火,忽遇骇浪,乍然倾灭。
即便是他神鲸上人,居然都未察觉陈顺安施展了何种手段。
“哼,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神鲸上人面露无奈之色,只能收手,退回原地。
当然,若是神鲸上人不顾后果,彻底催动【玄光】位格,陈顺安自然拦不下他。
但那般便是彻底撕破脸面,结下深仇大恨了。
神鲸上人想了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暗河滚滚东流,于静谧处显出无边恢宏之势。
神鲸上人光秃秃的脑袋亮得反光,好似一面被磨平了的明镜,无光自亮,清晰映出了头顶的斑驳岩壁。
他盘坐于地,将头忽地一沉,又陷入假死之中。
“死在哪里也是死,死在灵泉外面,也不是不行!”
……
……
宝诰,古怪之地。
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在陈顺安脸上。
四周皆是漆黑长夜,天地破败,寂灭崩摧,唯有那黑雨似乎亘古不息都滴落着。
陈顺安立于自己的神宫之外,抬头望天。
【掌地阙灵泉,满足晋升要求,是否将神职升为甘泉通明使,得九品都功箓?】
【晋升需消耗25点香火】
【香火:93】
一道蝌蚪文浮现于他的眼底。
虽然这段时间陈顺安不在武清县,卧虎井上挑担送水、甘霖博彩等事宜,都是交给下面的人操心。
但得益于他武道宗师的名头,每日求水者甚多,再加之武道宗师的传播度,每日愿念平均都能有七八百点的收获。
换算成香火,便是八点!
滚雪球已经初见成效!
而陈顺安囤积香火已有多日,此时正是一口气挥霍,把能点的都点了的时候!
“是!”
陈顺安果断点头。
【香火-25】
“嗡——”
草箓当空浮现,其上符文次第亮起,青荧荧的精光不再飘散,而是如丝线般垂落。
与此同时,外界的地阙灵泉,似乎也传出感应,氤氲出缕缕【地阙衔尸浊炁】。
草箓之光和【地阙衔尸浊炁】交织在一起。
就连泉眼深处,那沉淀的蔚蓝与深邃黑暗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妙的漩涡。
陈顺安便盘坐旋涡之中,好似回归母胎,被羊水浸泡。
不知过了多久。
宝诰,古怪之地中。
在陈顺安面前,一点清澈至极、散发柔和明光的泉眼虚影突兀凝聚成形。
然后虚影一头扎入草箓之中。
顿时,本有些粗制滥造,草胚泥塑的草箓,大放玄光。
竟化作一枚质地良好,绘有种种神纹龙章的九品都功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