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些实在搬不走的,才置之不理。
骊珠池这三位修士虽然疑惑难解,但在再三确认这真是宗门暗信后,只能奉命行事。
但令孟师和张师弟惊怒交加的是。
章升那人居然吃里扒外,趁着这次机会,偷摸着将骊珠池中的大量蛇中异种,偷偷卖给外人。
关键是,还好处独占,不给大家伙分!!
然后被两人发现后,章升心中有鬼,竟想卷走【湛青骊母精炁】,抢先一步逃之夭夭。
好在孟师反应机敏,及时将那道【湛青骊母精炁】采走,这才没有被章升偷去。
这时,这位张师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眉头一皱,谨慎道。
“孟师,你可知这位太玄稽查使乃何人?我已暗中传信本家,想托人去打听,但消息却如泥牛入大海,竟无半点回音。”
孟师摇了摇头。
“不管是哪位,既然能被宗门委以重任,定当是【采炁】境界中的翘楚,你我只需安然等待,免得被那叛徒捷足先登便是。”
张师弟点了点头,便搬运体内法力,继续默默打坐起来。
……
……
“骊珠池?宗门居然让一众驻守宝地的修士撤回,虽然仅限于大运河中的……这便是红瑶夫人口中所说的暗子。?”
孟师、张师弟两人身后,陈顺安目光幽幽,神色有异地看着两人背影。
陈顺安尚为真意武者时,便能无相无形,立地无影,蒙蔽他人六感。
如今转修仙道,炼出一口六阶的【北辰飞仙藏景真炁】,无相无形的效果自然水涨船高。
便是同为【采炁】初期的修士,若无独特手段,也绝难察觉。
“章升?我记得箐儿的五哥,也就是那章一勺先父,便就叫做章升。本是纨绔,暴毙而亡?莫非其中还有隐情?”
陈顺安心中一动,本能地觉得此事大有隐情,他目光深邃地看了眼孟师,便飘然离开,直往章老太太卧房去了。
良久之后,待腰间古铃那滚烫的气息渐渐冷却,孟师这才一脸后怕地看向四周。
刚才有人悄悄站在那里!
有人在偷听、偷看我等!!
“好在我早就跟张师弟串通好了,提前告诫,总算没有露出马脚,好险好险……”
孟师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脸上却波澜不惊。
好似方才古铃的异象只是幻觉,便又重归入定之中。
……
……
“渴,好渴”
“水!二丫,给我水!”
卧寝中,章老夫人迷迷糊糊地转醒,只觉喉咙里有股火焰燃烧,让她口干舌燥,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四下虚抓着。
然后,她忽然抓到一只沉稳有力的手。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老夫人,来,喝水。”
章老夫人本散乱茫然的目光稍稍回神。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身穿元缎直裰的身影。
如若林间孤松、崖边苍参,逆光而坐,五官模糊,却给人一种沉肃深静、巍峨不可撼动的气质。
而章老夫人一见这道身影,便立即认出来者。
“呀,顺安,你这孩子怎么来了?”
章老夫人本遍布皱纹的脸上顿时舒展开来,面露几分欣喜之色。
柔弱冰冷的手掌居然迸发出几分让陈顺安都感到心惊的力量,将他的手狠狠攥住。
“让我仔细瞧瞧,你这孩子在外没受什么委屈?没瘦着吧?”
陈顺安心底莫名淌过一阵暖流,任由章老夫人攥着自己的手。
他服侍章老夫人喝水之后,将茶杯放在一旁桌前,轻笑道,
“老夫人放心,现在陈某只有让别人受委屈的。”
“好好好,那就好。你这孩子打小就有主见,受了委屈谁也不说,就憋在心里。箐儿当年还跟我抱怨过……”
这对妪婿俩就这样,你一声我一语地交谈着。
当然,由于章老太太身子虚弱,大多数时间都是陈顺安在说。
说武清县内,哪家戏班子又捣鼓出新把戏;哪家茶馆又捧了新角儿,把京评梆越,单弦时调那一套拿进说书里讲。
又挑了挑鳌山道院里能说的,什么七彩的仙鹤、头角狰狞的异兽、喜欢穿八卦仙衣的仙家没日没夜地守着一座炼丹炉……
老夫人就默默安静地听着,神情和蔼,眼带笑意,看着陈顺安,就像是自己在外闯荡多年,方才归家的游子一般。
然后章老夫人又睡着了。
从始至终,老夫人都绝口不提章家课考之事。
更未出面调停陈顺安跟章老爷子之间的矛盾。
手心手背都是肉。
让老夫人又能狠下心,偏袒哪一处呢?
鼾声响起。
陈顺安伸手给她压好被角,探出一缕真炁,沿着她的手腕阳池穴,如春溪溯流。
过外关、经天井,至肩髎穴,陈顺安忽忽觉脉象滞涩,此乃宗气不继之兆。
真炁继而转入手太阴肺经,见中府穴云门晦暗;下探足少阴肾经,照海穴……
一番探查下来,陈顺安发现章老太太虽相较同龄人来说,身子骨的确尚显硬朗。
但由于常年忧虑,思绪过重且并无武道底子,身体也好似到处漏风的破屋,已有油尽灯枯的征兆。
甚至,活不过九十。
生老病死,或许本就是天意。
不过,修行,修的自然便是痛快淋漓,自在逍遥。
陈顺安岂会管这些自然规律,自然不会坐视章老夫人早逝。
此刻,陈顺安目敛神光,极度珍贵的六阶【北辰飞仙藏景真炁】,好似汪洋大江,滚滚涤荡于老太太体内。
先温关元,再养命门,以【藏景】真意补坎中虚阳,将老太太那散逸的先天精气缓缓归拢至下丹田。
于是,随着时间流逝。
老夫人颧间灰败之色渐褪,就连冰冷的四肢都升起暖意。
良久后,陈顺安缓缓收回真炁。
檐外晨光正切开秋雾,透过沉重的垂帘,打在老夫人额头上,竟能清晰看到白发根处竟透出些微青意。
“可惜了,虽能延年,却无法增寿。哪怕日后有我隔三差五,频频为老夫人温养命门,也只能活到百岁。”
寿元将尽,即便是对于那些【金丹】真君来说,也是莫大的震怖,难逃生死之碍。
恐怕,唯有真正的天仙,及上元尊神,才可达到与天地同寿,日月俱光的境界吧?
陈顺安缓缓立身而起,他忽然一挥袖口,打出一道青白法力,护住老夫人。
便是外界弄出翻天的动静来,也不会惊扰到老夫人的清梦。
然后,陈顺安目光看向老夫人床榻之下,那火炕中空所在,淡淡道,
“阁下出来吧,还要陈某请你不成?”
“咳咳咳……”
有干柴的灰烬从炕眼里攒射出来。
如湖水泛波般,一道浑身污秽,元气大伤的人影,从床榻下滚了出来。
此人站了起来,目光复杂的看着陈顺安,朝他一拜后,道,
“章升,见过陈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