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草衍定然不可能犯如此轻信之错,被人三言两语便诓骗了去。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被玄光位格蒙蔽心神,混沌聪慧。
身处杀劫之中,根本无法察觉。
等察觉时……
草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两人:“有劳上使,有劳上使……”
杀星,已至!
草衍引着两名力士登上飞梭,继续南下。
“不知两位上修尊姓大名?”
飞梭中,几个族老,有些拘谨的走近,想攀谈一二。
两红面力士目光沉凝,毫无反应。
见此,这几个老头讪讪一笑,这才缓缓退下。
草衍站在舱中,透过舷窗望着外面的夜景。
他的妻子安稳着年幼的儿子,缩在角落,脸色苍白。
“祖爷,我怕……”
小孙女拉了拉草衍衣袖,草衍低头,便见一对澄净毫无杂质的眼眸,颤抖的着看向自己。
“玉姝不怕,你先去练字,阿爷回书房取些宝贝,去孝敬那两位上使。”
“哦,好,阿爷……”
草衍往飞梭后方而去。
途中,有族老凑了过来,神念传音道:“族长,那两个上使看着不对劲……”
“我知道。”
草衍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待会儿若有变故,立即出手,不可落了自家名头!再说了,咱们一百多号人,以多敌寡,优势在我,有何惧之?!”
草衍的声音极为镇定,散发着浓浓的安全感。
“也是!”
几个族老见状,很快就镇定下来,目光对视,眼底掠过一丝狠厉之色。
草衍笑了笑,神色如常,朝飞梭舱室后部而去。
飞梭又行了百里,前方芦苇荡愈发茂密,月黑风高,四下里没有半点人烟。
就在这时!
飞梭甲板上,那两名一直闭目养神的力士,猛地睁开了双眼!
血色的杀机瞬间充斥了整个船舱!
“动手!”
冰冷的两个字,宣告了草衍一族的末日。
两柄门板似的青铜宽刀带起凄厉的破风声,没有丝毫法术的光华,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血腥杀戮!
“大胆贼子!”
“给我去死!!”
“老三、老六,布阵!!”
甲板上,早就等着两力士出手的几个族老,脸庞骤变,将袖一抖,便是十多则符篆,好似雨幕般倾泻而去!
然而,只见那青铜宽刀光芒大盛,竟将满目符篆烧做齑粉。
继而便有飞雷般的锋芒之意,悍然撕开虚空罡气。
“噗嗤!”
离得最近的一名草家族老,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头颅便冲天而起。
斗法?
不,这根本不是斗法。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草衍这一族中,虽也有几名【采炁】境的修士。
但在受红瑶夫人点化而成的芝草力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法术、符箓、法器,打在力士那岩石般的重甲上,只能溅起零星的火花,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而那两柄青铜宽刀,每一次挥舞,便似雷霆霹雳,带着赤练血光,带走数条性命。
鲜血染红了船舱,残肢断臂四下飞溅。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夜空,很快又被风声与水声吞没。
面容姣好的妇孺,横尸倒地,双目绝望。
玉姝那小小的身躯,也被钉死在船舱上。
老三、老六等仅剩的族老,还是苦苦坚持。
但众人并未绝望。
族长还没出手呢!
然而,就在这血气冲天,道韵紊乱,两名力士屠杀满族之时!
草衍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从船舱的另一头穿透而出!
从他的袖中飞出一轮猩红刺目的血珠,甫一出手便当空狂颤,旋即轰然自爆开来。
无穷无尽的血污腥臭将整座飞梭团团裹住,更好似彻底燃烧飞梭上的聚灵大阵般,使其超频运转,继而猛地朝前疯狂驶去。
“不!!”
“族长?!”
“草衍小儿,岂敢?!”
隐隐有几道凄厉惨叫声传来。
而草衍本人,则面色不变,身上则是血光大盛,驾风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不顾一切地朝跟飞梭相反的方向遁去!
血遁大法!
“只要我不死,我这一支便不算覆灭!”
“我还正值壮年,再生几十个孩子,开枝散叶几十年,又是一仙家贵族!”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三叔、六叔,玉姝……你们不会白死,我会替你们报仇的,陈顺安?!!”
草衍歇斯底里,眼角都几乎崩开。
而在远处的芦苇荡中,一道黑影悄然蛰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陈顺安的身影如同一截枯木,踩在泥地之中,与夜色完美地融为一体。
当别人修仙之后,开始掐算卜卦,习钦天斗术,用来随时留意对头去向、行踪之时。
只有陈顺安还在坚守古法,亲力亲为,选择了彻夜蹲守。
毕竟圣朝仙家钓鱼乃常态,玄光修士个个都爱撒播仙缘。
因果紊乱,各种套娃,你中有我,简直是粪坑。
在这种环境下,与其相信卜算之法。
陈顺安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神念。
所以,当他亲眼看到,草衍火急火燎回归祖地,然后居然连夜举家搬迁,离开鳌山道院之后,他心中便起了疑。
这太不正常了。
草衍在太玄芝灵峰根基深厚,怎么会突然离去?
好死不如赖活,草衍一族只要还待在鳌山道院,便是陈顺安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出手。
当然,陈顺安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也不至于为了些许斗气龌龊之事,便将其满门抄斩……
不过先蹲着嘛,总没有坏处。
于是,当发现草衍一族连夜出逃时,他便悄悄跟了上来。
他看到了那两名气息诡异的红面修士,也看到了这场血腥的屠杀。
那两个修士究竟是何来历?
看样子,草衍似乎知晓那两人底细,可为什么那两人又突然翻脸了?
信息太少,陈顺安想不明白。
但他看见草衍施展血遁逃离,双眼却猛地眯了起来。
他掌心之中,一缕微不可查的四色华光悄然浮现,准备在草衍逃窜的路径上阴他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