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兄当真好感应。”
长流水缓步走来,腰间的玉佩叮咚作响。
他隐隐察觉到陈顺安对自己迥异的态度,于是停在陈顺安十丈外,这是个极有讲究的距离。
进可攻,退可守。
“流水兄不继续吃席,跟着陈某作甚?”
陈顺安脸色有些冷漠。
长流水却没接这茬。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孔大人的手段,陈兄应该已经品出味儿来了。”
“在下此番前来,是想给跟陈兄合作一二。”
陈顺安挑眉。
“哦?合作?”
长流水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匣。
匣盖掀开,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草木生机,瞬间充盈了四周。
那是一株通体漆黑、却透着点点暗红斑纹的灵植。
根部如婴儿拳头大小,形状酷似一只蜷缩的幼虎。
最顶端,几片狭长的叶子呈螺旋状排列,每一片叶尖都挂着一滴凝而不散的乌黑露珠。
“这是……【镇阴虎首乌】?”
陈顺安目光微凝,认出了这东西。
此乃道家典籍中记载的偏门灵植。
其性至阴,却又带着一股破土而出的阳刚之意。
传闻生长在阴阳交泰的古洞府门前。
“陈兄好眼力。”
长流水叹了口气,神色难得郑重。
“这是我从前方秘境的一处古修洞府中所得。”
“可惜,此物离了原生之地,生机流逝极快。”
“寻常炼师,只会用火催熟,那纯属暴殄天物。”
他盯着陈顺安,眼神火热。
“我听闻陈兄乃一阶炼师,如今更是专为鳌山道院炼制符水,有一手化浊为清的炼水秘技。”
“在下想请陈兄,为此物炼制一种名为【玄水九沸液】的特种灵水。”
“以此液浇灌,方能保住这虎首乌的本源。”
陈顺安没急着答应。
【玄水九沸液】。
他在宗门中,一篇唤作《水经注补》的经典中,见过相关记载。
这种灵水炼制极难。
需要将水行灵力在鼎中进行九次瞬间的升华与冷凝。
每一次都要精准把控灵压。
稍有不慎,灵水便会退化成凡水,甚至直接炸裂。
这考验的不止是法力,更是对水性入微的操控。
“炼制此水不难。”
陈顺安故意卖了个关子。
“但,所需的一种辅料,怕是不太好找。”
他盯着长流水的眼睛。
“那便是【法体盐】。”
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长流水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随后又缓缓舒展开。
“陈兄果然见识广博,连这等偏门物事都知晓。”
长流水轻轻一笑。
【法体盐】。
这不是道门的东西。
它是密宗佛教的特产。
以红花、檀香、紫降香等几十种名贵宝材,配合特有的香火愿力,在密法加持下烘烤而成。
此物大多数时候,都是给密宗修士洗练肉身的。
它是成就“肉身舍利”的关键。
说白了,就是为了突破玄光境(比丘境)做准备的。
所以……
“长流水发现了一座密宗修士陨落后的洞府?”
陈顺安心中一动,但没兴趣多问。
至于长流水,要找自己合作,陈顺安也颇能理解。
毕竟圣朝虽然幅员辽阔,仙家更视百姓为猪狗,但也不是随便来个仙家就能收敛香火,自封为神的。
伏穰圣教便是例子。
偷偷摸摸,上不了台面,被圣朝视为淫祀。
圣朝香火基本都被圣朝有品阶的仙家垄断。
而陈顺安之所以能有朝廷背书,仅以鳌山道院内峰弟子的身份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收敛香火,完全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
“没错,在下便想请陈兄出手,割爱些许香火,炼制这【法体盐】,此盐所需灵材,除了香火外,我皆收集妥当。”
长流水从袖中取出一个金漆小瓶。
瓶塞拔开,一股夹杂着檀香味的、腥咸古怪的味道散发开来。
“只要陈兄能帮在下这一遭,不仅会有重谢。”
“在下还能做主,举荐陈兄进入‘河务处’任职,到时只需贵院师长写封荐书,一并呈于知州大人。”
“此事,便成矣。”
长流水脸上露出几分自矜笑容。
陈顺安瞳孔微缩。
河务处。
这可是个肥差。
名义上管辖全京畿水系灵脉,实际上却是可以直接接触朝廷核心资源分配的强权部门。
进了那里,就等于有了官身。
哪怕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
那也是长白圣朝的官。
孔秋华再想用那种“权力的任性”来捏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毕竟,打不过就加入。
陈顺安大可以此为跳板,也谋个一官半职。
用妖力打败妖力!
“合作愉快。”
陈顺安没有多说,选择接过金漆小瓶。
他虽一向谨小慎微,但也知晓攀枝依藤,果断选择的重要性。
毕竟河务处,他本就眼馋许久。
“那日后,便该叫陈兄一句陈道友了。”
长流水脸上笑意更浓几分。
…
夜风拂过渡口的芦苇,长流水立在江边,望着陈顺安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平静。
“陈道友毕竟只是一阶中期炼师。”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夜风吹散。
“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一人身上。”
他想起近日听到的消息。
凤池道院出了个水行种子,据说天赋极高,才入门十多年,已炼就一门上品水法。
或许可以去拜访一二,求他出手。
长流水转身,消失在芦苇丛中。
江水无声东流,夜色沉沉,不知何处传来几声蛙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