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晨雾如薄纱笼罩着武清县。
卧虎井旁,雾气最是浓重,混杂着井下幽深的水汽,寒意沁人。
杜富力依旧跪着,双膝深深嵌入那被无数人用膝盖磨出的石痕中,仿佛一尊失了魂魄的石像。
而此刻,随着那神秘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选择了回应,献出自己的所有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那幽深的井口中升腾而起。
这股暖流并非寻常水汽,它带着一股奇异的芬芳,似檀香,又似甘露。
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嗯?”
杜富力麻木的身体猛地一颤,混沌的脑海中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见井口上方,原本弥漫的雾气竟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辉光。
那辉光如水波流转,凝而不散,最终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金色光雨,纷纷扬扬,尽数洒落在他身上。
“这是……甘霖?”
周围早起排队取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卧虎井的井龙王每日清晨都会播撒甘霖。
但往日的甘霖不过是些被三德子、刘刀疤等水夫绞起来,放进杯子、葫芦里的井水,何曾有过这般神异的景象?
金色的光雨一沾身,便立刻融入杜富力的血肉之中。
他那因悲痛而枯竭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疯狂地吞噬着这股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从丹田升起,瞬间席卷全身。
“啊——”
杜富力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再是先前的哀嚎,而是充满了力量的宣泄。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重塑。
闭上眼,内视己身,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体内原本堵塞、晦暗的经脉,正在被一股沛然莫能御之的力量强行冲开!
那力量摧枯拉朽,所过之处,一切滞碍尽皆化为齑粉。
更让他骇然的是,他“看”到了自己脑海深处,盘踞着四道朦胧有形,面目跟他有些相似的欲贼。
眼贼在上,让他只见眼前三尺,不见天地广阔;耳贼在上,堵塞双耳,让他只闻人言嘈杂,不闻大道纶音;
鼻贼在上,让他只嗅俗世浊气,不辨清浊真香;舌贼在上,让他只会言语是非,不解真言妙法。
眼、耳、鼻、舌,是为四贼!
凡夫俗子,终其一生都被这各路欲贼蒙骗,沉沦苦海而不自知。
唯有踏足真意之境,方能斩贼明心,窥见真实。
此刻,那股金色神力化作一柄无形慧剑,悍然斩下!
咔嚓!
杜富力眼前一亮,整个世界仿佛褪去了一层灰色的薄膜,变得无比清晰、鲜活。
他能看到远处柳梢上露珠的晶莹,能看到晨光中飞舞的尘埃,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流淌的淡淡灵气。
咔嚓!
咔嚓!咔嚓!
周遭的声音瞬间变得立体。他能听到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呜咽。
鼻、舌二贼亦随之破碎!
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境在他心中升起,天地万物仿佛都在与他共鸣。
杜富力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精光爆射而出。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吹散了井口弥漫的晨雾。
“这……这是……”
“杜富力他……他这是怎么了?”
周围的百姓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男人,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方才还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气息渊渟岳峙的江湖高手?
“是井龙王显圣!是龙王爷显圣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一声,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卧虎井的方向拼命磕头。
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跪下,口中高呼着“龙王爷保佑”,神情狂热而虔诚。
杜富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朝着幽深的井口,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次叩首,都无比用力,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井水上空,一道模糊的人影静静矗立,目睹着这一切。
陈顺安的脸上无悲无喜。
【善信+1】
以非凡无匹的神力,操控乃至改变一人的命运,使之虔诚侍奉,一步登天。
这,不过是神力的一点小小任性罢了。
……
……
“陈爷,您瞧瞧这账本,咱们井窝子的生意,那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三德子眉飞色舞,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到陈顺安面前。
旁边的刘刀疤也是一脸与有荣焉的憨笑。
如今的卧虎井已然焕然一新,地盘扩大了不止一倍,前来买水的主顾络绎不绝,队伍能从井口排到巷子外。
每日的流水,早已翻了几番。
陈顺安随意翻了几页,对那些不断增长的黄白之物却提不起太大兴趣。
到了他如今的地位,凡俗的金银早已不入法眼。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水窝子背后,那不断壮大的香火基本盘。
这卖水的营生,能覆盖多少百姓,理论上就能收获多少信徒。
此刻,
陈顺安心念一动,一行蝌蚪文般的虚幻文字悄然浮现在他的眼底。
【香火:92】
【都功箓(159/200)】
【每日香火:11点】
【信徒数量】
【游众:3124(记起了就来烧香,有心愿才来祈祷,所得愿念十之一二)】
【浅信:37(已见神迹,信奉神灵,隔三差五叩拜请恩,可得数十点愿念不等)】
【善信:4(信仰虔诚,日夜供奉,历经戒律传度,可为行走弟子,替神灵传道,能提供真正香火)】
【真信:0】
经过这段时日的猥琐发育,信徒数量已近四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