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明真境洞天,鳌山楼。
此地乃鳌山道院核心所在,琼楼玉宇悬于云海之上,仙鹤翔集,瑞气万千。
其中一座甲级洞府附近,碧空如练,灵炁如卷,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洞府中央的聚灵阵上,一丰朗神逸、如玉君子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眸。
刹那间,竟有两道炯炯睛光,若离弦之箭,似庚金火焰,自他双眸中攒射而出!
撕裂云雾,直掠百余丈外!
虚空为之震颤,碧空竟生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周遭五行灵炁受此神光一激,纷纷空寂,不敢靠近。
一股属于【采炁】圆满的骇人威压,自他身上徐徐传出。
这股威压并未四散,反而如有灵性般向内收敛,于他身下凝聚成一尊好似玄光的宝座。
宝座之上青莲绽放,莲叶摇曳不定,最终又化作一道道精纯至极的道行法力,悉数融入此人体内。
“百日筑基,十月怀胎。如今我圣胎已定,采炁已满,距离玄光境界,不过一线之隔。”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沙哑。
“闭关悠悠十余载,总算不负所望。”
他长身而起,一身月白道袍无风自动,缓步走出洞府。
府外,早有一对粉雕玉琢的童子童女跪首而拜,声调清脆,满是孺慕与敬畏。
“恭迎鳌铭道子出关!愿道子长生久世,不沾灾厄。”
此人,便是鳌山道院主峰一脉的道子,鳌铭。
说起这位道子,在鳌山道院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生来便是先天灵根者,却矢志由武入道。
十岁修至武道真意,十七岁真意圆圆,六贼俱斩,心猿意马皆被降服。
只可惜武道宗师一境,讲求一个“悟”字,玄之又玄,非苦修能得。
他蹉跎数年,直至二十余岁,始终未能踏出那一步,只得抱憾以斩六贼境界踏足仙途。
本以为仙路会因此稍显坎坷,谁料想,他开脉所得灵根,竟与他那六寸的先天青毫灵根相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化作了九寸紫毫!
九寸紫毫,仅比传说中武道宗师而开脉的仙毫,略逊一筹。
此后仙途,果然一帆风顺,不足四十岁便【采炁】圆满。
不仅斗法神通冠绝同辈,于丹道一途亦有惊人天赋,早早便已是二阶炼丹师的身份。
如此人物,被列为道子,甚至被许多长辈默认为下一任山长的继任者,也便是理所当然之事……
当然,之所以此人能位列道子之位,除了他的资质修为外。
他的祖父便是鳌游真人、曾曾祖父更是如今的鳌山山长,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此刻,
鳌铭负手立于洞府之前,俯瞰云海翻腾,淡然道:“起来吧。给我说说,我闭关这十年来,道院与外界,都发生了哪些事。”
“是,道子。”
那童子恭敬应了一声,随后翻手一招。
下一刻,令鳌铭都有些错愕的景象发生了。
上百枚颜色各异的传信玉简凭空浮现,嗡嗡作响,好似一群无头苍蝇,在他面前到处乱撞。
璀璨的虹芒充斥了整座洞府,横贯云海,光华夺目,几乎让人难以直视。
“这……这么多?”鳌铭眉头微蹙。
“回道子,这还只是弟子筛选过的,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都已剔除。”童子低着头,声音愈发恭谨。
鳌铭伸手一招,一枚赤色玉简落入掌心,神念探入。
“保庆真君十年前坐化,转世重生而去?社稷倾颓,大圣朝竟已到了这般田地?”
他面露惊容,又拿起一枚蓝色玉简。
“东南海患,前朝余孽竟敢屡屡擅闯界天,还发展出什么归墟船队,为境内啯噜会等会匪输送外物,扶持内乱?哼,一群跳梁小丑。”
“武清县出了个新晋武道宗师,叫陈顺安?拜入了太玄芝灵峰……”
“张虚灵……此人我有些印象,资质尚可,竟也选择闭关突破玄光境界?”
“圣乾斗法?白庐秘境开启?!”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足以震动一方的大事。
鳌铭看得有些傻眼。
闭关不过十余年,外界竟已天翻地覆,换了人间!
当真是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他沉默良久,将所有玉简中的信息尽数消化,目光最终落在了“圣乾斗法”与“白庐秘境”这八个字上。
“玄光之境,我感悟许久,距离术定枢纽,凝练玄光还差一丝火候,已非闭门造车可得。这圣乾斗法,于血与火中磨砺,或许正是我突破的契机。”
鳌铭心中念头飞转。
“况且,太玄芝灵峰的那位太玄老祖竟也回来了?听闻此老祖一回来,便压得其余四峰喘不过气,连我祖父都对他礼让三分,想来是神通大进,实力深不可测。”
“如今道院之内,祖父一脉与其余几位真人明争暗斗,正值用人之际。
这太玄芝灵峰虽向来不受人待见,几引得四峰为敌,却实力强劲,若能将其拉拢,使其成为‘保皇党’,于我,于祖父,皆是大有裨益。”
他思忖片刻,阳壤赤松峰、青蘅缠霞峰等几脉的年轻一辈虽也有几个【采炁】后期的好手。
但比起这张虚灵,无论是潜力还是时机,都差了不止一筹。
而拉拢太玄芝灵峰,最合适的切入点,无疑便是那位正在闭关突破玄光境界的……
张虚灵。
一念至此,鳌铭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转身对那童子道:“去我宝库中,取那件‘有无相护身神光’来。”
童子闻言一惊,抬头道:“道子,那可是……”
“无妨,一件外物罢了,用在刀刃上,才不负其价值。”
鳌铭摆了摆手。
“此物乃前朝之时,无上正觉八宗某位玄光比丘尼的护身至宝,隐现随心,最善护持道心,能增修士突破玄光境界一成之望。”
“你将此物送去太玄芝灵峰,就说是我鳌铭贺张虚灵道友为我鳌山道院,寻觅英才,觅得宗师之喜。”
陈顺安虽是武道宗师出身,但毕竟修仙时间过短,如今不过堪堪采炁境界,在鳌铭眼中,论‘统战价值’,自然逊色张虚灵良多。
而无上正觉八宗,乃是比圣朝更为古老的修行宗门,其修行法门与如今的道门迥异。
他们修证悟正果,认为众生皆可成佛,人人皆是佛子佛陀所化。
其境界划分为沙弥、摩尼、比丘、罗汉、菩萨、佛陀,分别对应道门的开脉、采炁、玄光、道基以及那传说中的金丹之境。
这“有无相护身神光”,正是一位“比丘”的遗宝,珍贵异常。
童子不敢多言,接过鳌铭递来的一枚令牌,恭敬退下。
洞府前,只余鳌铭一人。
他遥望天际,眼中神光湛然,之前因外界剧变带来的些许愕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吞吐天地的豪情。
“乾宁十大甲子?裴翊、陈修杰、陈长生……尔辈不过是井底之蛙,丧家之犬,岂知我上朝天威?”
他低声沉吟,声震云霄。
“袖里乾坤袖外收,青冥踏破几千秋。云篆天书何必问,吾身已在道前头……便让我鳌铭,来会一会尔等乾宁下修!”
话音未落,他周身法力鼓荡,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