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庐秘境,峨眉废墟一隅。
尘埃落定,焦土之上尚有法力余烬灼灼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烧焦的腥臭。
一位剑眉星目的年轻弟子拄着剑,剧烈喘息,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仍在淌血。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团化作飞灰的乾宁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旋即被更浓烈的关切所取代。
他甚至顾不上调理自身翻涌的气血,踉跄着奔向那道纤弱的身影。
“林师姐,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林锦瑟背对着他,青丝微乱,衣袂上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丝毫不损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
她缓缓转身,眉目如画,那双素来如冰湖般的眸子,此刻却漾着一抹温情,仿佛冰雪初融。
她对着年轻弟子款款一礼,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虚弱。
“锦瑟多谢师弟相助。”
自随魏青梧等人进入这峨眉废墟,她便寻了个由头,独自离去。
镇魔塔虽是重地,却非她此行首要之务。
师尊身上那“瘟蝗灾煞”日渐沉重,唯有寻觅身负大气运之人,为其分润灾劫,吸走那太岁霉运,方有一线生机。
这秘境之中,天骄云集,正是绝佳的猎场。
这些时日,倒也寻到几位“有缘人”,颇具成效。只是……
林锦瑟垂眸,看向自己白皙的手掌。
一道狰狞的撕裂伤口盘踞在掌心,伤口边缘血肉翻卷,隐有赤色雾气蒸腾。
一股与长白圣朝仙法截然不同的霸道法力,如跗骨之蛆,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方才那乾宁修士,看似寻常,实则已是【采炁】中期顶峰,距后期仅一线之隔。
更兼其人不知走了何等运道,竟祭养着两件中品法器与一道上品符篆,爆发之下,战力直逼【采炁】后期。
一场恶战,她法力耗尽,连压箱底的几样保命之物都用了出来,才堪堪将其斩杀。
即便如此,那人法力中竟蕴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龙虎玄妙,至刚至阳,极为难缠。
若要靠水磨功夫将其驱逐,非得耗上数月苦功不可。
眼下秘境机缘遍地,魏青梧等人恐已在镇魔塔有所斩获。
反观自己,丹药、符篆几近告罄,若是这般狼狈离去,不仅远远落后于人,更会耽误师尊借运续命的大事。
那俊朗修士见她蹙眉不语,只当她是伤势过重,心中一痛,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欲扶。
“林师姐与我何须如此客气?你我本该一体,能为师姐分忧,乃是虎儿的荣……啊!!”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俊朗修士脸上的关切与爱慕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不敢置信。
他低头看去,一只纤纤玉手,不知何时已然洞穿了他的法衣,穿透了他的皮肉,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他丹田内的炁旋。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他苦修多年的法力,如开闸洪水般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师姐,为……为什么?我是虎儿啊!疼,好疼,别杀我!”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力被一点点抽干。
随着那澎湃的法力与精纯气血涌入体内,林锦瑟脸上的苍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
她身上的伤口,尤其是掌心那道狰狞的伤痕,正飞速愈合,那股霸道的龙虎法力被这股新生力量轻易包裹、碾碎、吞噬。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很快便重回巅峰。
她缓缓蹲下身,脸上媚意流转,那双眸子好似能拉出丝来,柔情似水地凝视着地上濒死的年轻修士。
“虎儿,你本就是我的从修,既然说过你我一体,那便再从了我一次,助我修行吧。”
她出身【玉露琼花峰】,所修功法《玉露琼花功》,分主次篇章。
女修玉露,男修琼花。
主修者,可分出一缕灵觉,映照于从修神魂深处。
此法不仅能令二人随时神魂交融,心意相通,更能于关键时刻,彻底操控从修的一切。
换言之,这俊朗修士的生死,早已系于她一念之间。
不过片刻光景,那俊朗修士便化作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最后连皮肉都消解,只余下一副森森白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恐怖。
林锦瑟施施然起身,理了理微乱的云鬓,随手捡起地上的储物袋,神识一扫,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遥望天边几道一闪而逝的遁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悲喜,只有一丝淡淡的烦恼。
“唉,又要重新找个俊俏郎君,当奴家的从修了……”
……
……
荒芜的戈壁上,一名乾宁男修亡命飞奔,脸色惨白如纸。
在他身后,一道怨气冲天的血色剑光紧追不舍,剑光之中,一柄残缺的古剑嗡嗡作响,散发出择人而噬的凶戾气息。
这竟是一柄在岁月中通灵成妖的残剑!
男修心中叫苦不迭,他不过是无意间闯入一处古修士洞府,没曾想竟惊醒了这等凶物。
此剑也不知是何等品阶,剑气锋锐无匹,他的数件护身法器皆如纸糊一般被轻易撕碎。
就在他法力即将告罄,心生绝望之际,眼角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一道孤零零的身影静立于一块巨石之上。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朴素道袍,身形窈窕,面容被一层淡淡的阴气笼罩,看不真切,但周身散发的气息阴寒而幽深,显然是修行某种阴寒功法的修士。
男修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凶光,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祸水东引!
他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那女子疾冲而去,同时运足最后的气力,高声呼喊:
“前面的道友请留步!在下乃乾宁国金鼎门弟子,有要事相商!”
巨石上的身影微微一顿。
五斗圣女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向那越来越近的修士,以及他身后那柄煞气逼人的残剑。
她能清晰地闻到,那名男修身上浓烈的恶意,以及一种……将她当做替死鬼的算计。
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厌倦与烦躁油然而生。
世间男子,为何总是如此?!
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于她!
“我不想杀人了,可是,你们为何要逼我?”
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来自九幽之下,清晰地传入那男修耳中。
男修正自窃喜,以为对方上钩,闻言不由一愣。此女声音空灵,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让他背脊发凉。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见那女子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竟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好快!
男修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升起这一个念头,一只冰冷的手便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一声脆响,他的脖颈被轻易捏断。
临死前,他看到了一张怎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