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炼师一道,倒是有些讲究。
所谓炼师,便是专精“炼水之法”的修士。
炼水之法,顾名思义,便是以水为媒,淬炼灵物。可炼丹,可制符,可炼器,只是不如火炼之法那般常见。
世人多以为炼丹必用真火、丹炉,制符必用精怪皮毛、朱砂星石。
殊不知还有水炼一途。
此法借助各种灵泉和控水之物,以水为炉,以水为火,将灵物药材置于水中慢慢淬炼。
先不提效用,单论丹药的温润程度、修士的接受程度,甚至比火炼之法更胜几分。
只是耗时更长,成丹更难,故而修习者少。
故而此道门槛不低,需得采炁修士方能入门,是为一阶炼师,到了【玄光】境界,若有机缘,便可至二阶炼师,若能成就道基,以神通调和,掬来天地灵水制炼,那便是三阶炼师,天下大可去得。
论数量和珍稀程度,不逊色金丹真君太多。
鳌山道院也有不少炼师,但大多都是一阶,唯有太玄芝灵峰、玉露琼花峰、鳌山主峰各有一位二阶炼师,那都是【玄光】、乃至【道基】境界的大修。
至于三阶?
遍寻四大道院,也难找到一位。
陈顺安现在已经能稳定炼制中等的【太和通幽玉液符水】,可涤秽净邪,勉强算是一阶中期的炼师。
而陈顺安决定深挖此道。
一来,可以名正言顺留在后方,免得被圣乾斗剑抽调至前线,成为打生打死的一线弟子。
二来,可以提升自己在鳌山道院的价值。
还是那句话。
他不怕别人利用自己,也不怕宗门利用自己。
利用,则证明自己有价值。
有价值,便不是随手可弃的耗材。
而是需要三思审视、乃至拉拢保护的“道材”。
不过提升炼师境界并非首要之事,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寻得承影玉匣,再择神相。
他闭目凝神,默默推演片刻。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决定了。
他便安安稳稳待在魔相狱,钻研炼水之法。
至于探索冒险、搜集承影玉匣之事——
就再苦一苦银书生吧。
时至今日,随着九品都功箓的完善,他已经初步能为各个信徒降下神迹、册封能力。
甚至能将庆忌、冉遗鱼两神相的能力暂时外封出去,将信徒的实力提升至采炁初期境界。
只是需要消耗不低的香火,往日陈顺安都极为避免,免得入不敷出。
而现在,便到了启用之时。
……
……
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
银书生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光影错乱,待他回过神来,已然置身于一片幽深峡谷之中。
谷底雾气氤氲,四野寂静得可怕。
他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一汪寒潭边缘,潭水清冽见底,倒映着头顶那轮惨白的光环。
那是白庐秘境特有的天象,传闻乃上古剑阵残存的道韵所化。
“这便是……白庐秘境?”
银书生喃喃自语,声音在水面荡起涟漪。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修长苍白的手,五指分明,骨节匀称,与他原本的鱼鳍截然不同。
其实以银书生现在的境界,距离化形还差一线。
倒不是他实力不济,而是他毕竟乃玉树银鱼,也算是宝鱼异种,想要化形,较之寻常精怪要稍微困难些。
不过在进入白庐秘境之前,陈顺安便降下神迹,催动都功箓,在他识海中种下一枚庆忌形状的遁光符印,足以让他短暂拥有不逊于采炁中期的遁速。
与此水涨船高的,便是他的实力也丝毫不逊色【采炁】初期修士。
虽然只是假持【采炁】,一旦陈顺安收回符印,不在他身上投下注视,一切便会恢复原貌。
“上神手段,果然通天。”
银书生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五官清秀,眉目低垂,瞧着像个文弱书生,与那些凶神恶煞的妖精全然不同。
他心中暗叹,上神说他这银鱼本体,化形后自有一股书卷气,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正想着,寒潭忽然翻涌!
一道黑影从潭底冲天而起,裹挟着漫天水花与凌厉无匹的剑气,朝他当头扑来!
银书生脸色大变,身形急退,堪堪避过那致命一击。待他落于三丈之外,定睛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精怪。
形似猿猴,却比寻常猿猴高大数倍,浑身覆盖着墨玉般的鳞片。
最骇人的是,它身上密密麻麻插着无数细小的断剑残刃,有的嵌在鳞片缝隙间,有的直接刺入血肉,更有几柄剑刃从眼眶、口鼻中探出,狰狞可怖。
那些断剑之上,隐隐有剑气流转,与精怪本身的妖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暴戾的气息。
“这是……被剑气侵染的精怪!”
银书生心头剧震。
白庐秘境毕竟是剑修圣地,当年一战,无数剑修陨落于此,剑气不散,浸染天地。
一些精怪长期生活在剑气浓郁之地,被剑气侵蚀神智,变得狂暴嗜杀,比寻常妖兽更难对付。
这精怪的气息,绝对是堪比采炁中期的存在!
“吼——!”
精怪发出一声非人非兽的咆哮,声浪如潮,震得潭水翻涌。
它身形一晃,快若鬼魅,朝银书生扑来!
银书生一咬牙,抬手祭出一张二阶下品符篆金刚符!
银书生毕竟也是积年的精怪,再加之最近在大运河中逡巡,偶尔也遇到过一些修士遗骸,捡尸获得了不少好处。
这金刚符便是其一,可抵御【采炁】中期修士全力一击,就是需要不少法力激活。
往日银书生法力不济,自然只能将之束之高阁,而如今他得陈顺安点化降神,倒是勉强也能施展一二。
符箓化作一道金光,在他身前凝成一堵光墙。
砰!
精怪的利爪轰在光墙之上,金光剧烈震颤,瞬间爬满裂纹。
那精怪的另一只爪子同时挥出,带着凛冽剑气,直取银书生面门!
“不好!”
银书生身形急转,堪堪避开,但那剑气余波仍在他肩头划出一道血痕。
他顾不上疼痛,心念电转。
差距太大了!
他毕竟只是刚化形不久的小妖,这辈子满打满算也未经历过几场生死斗法,如今初见此獠,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
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
识海深处,那枚符箓种子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瞬间贯通他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