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安看着眼前这矮小身影,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定是此人这数百年来,早就被【萨满天纲】坑得死去活来,甚至多次转世重生。
毕竟好好的一门直指金丹境界的《大日明光诀》,却偏偏修炼无门。
不仅参悟起来极为困难,各种与之相关,可辅助修行或破开瓶颈的道参灵物,放眼整个长白圣朝,更是寥寥无几,极难寻见。
甘华清说到激动处,瓦楞帽都歪了几分,他也不理,只是盯着陈顺安。
“在下是被逼急了。所以想干脆跑路,离这长白圣朝越远越好!爷不伺候了!这圣朝谁爱待谁待,在下反正要走线了!”
他说完,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顺安。
陈顺安心头微动。
听甘华清这意思,啯噜会手中,似乎掌握着一条能够前往其他界天、遨游于归墟海之中的路径?
且并非大运河海眼那条路?
他想起红五爷,想起那位看似粗豪实则心思深沉的汉子,心头暗暗思忖。
看来啯噜会,并无我想象的那般简单。
想来也是。这一组织源自蜀地,历史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前朝。
天知道他们还藏着什么底牌,红五爷虽然算得上中兴之主,却并非始祖。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甘道友如何知道,在下与啯噜会有来往?”
甘华清咧嘴一笑,露出那口发黑的大牙。
“陈宗师,你在武清县做的那档子事,虽暂时瞒过了朝廷鹰犬,却瞒不过有心人。那红五爷与你称兄道弟,那白满楼与你并肩作战——这些事,在下恰好知道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陈宗师放心,在下嘴巴严得很。若非走投无路,也不会贸然开口。”
陈顺安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甘道友倒是坦诚。”
甘华清叹了口气:“在下这条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坦诚不坦诚。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便是万幸。”
陈顺安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答,只道:
“甘道友若真想走那条路,在下可以试着帮你递个话。只是成与不成,在下不敢保证。”
甘华清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陈宗师肯帮忙,在下便感激不尽了!”
他从袖中摸出那只玉盒,双手递上。
“此乃三光映真水,陈宗师请看。”
陈顺安接过玉盒,轻轻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温润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中盛着一团似水非水、似雾非雾的存在。
约有鸽卵大小,通体透明,却隐隐有三色光芒在其中流转。
那光芒一赤一白一紫,时明时暗,如日月星辰在方寸之间交替轮转,璀璨夺目,又温润如玉。
三光映真水。
陈顺安合上玉盒,收入袖中,朝甘华清拱了拱手:
“多谢甘道友。在下回去后便着手安排,若有消息,自当及时通知道友。”
甘华清连连还礼:“有劳陈宗师,有劳陈宗师!”
陈顺安正欲告辞,忽然想起一事,顺口问道:
“不知甘道友最迟何时想见啯噜会之人?”
甘华清微微一笑,又露出那口发黑的大牙:
“那自然是越快越好。最迟……不过今年年中。”
年中?
陈顺安心头微动。
也就是说,最迟那个时候,甘华清就撑不住了?或者会发生某种变故?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抱拳拱手:
“在下记下了。甘道友保重。”
说罢,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朝魔相狱方向而去。
……
……
夜风渐冷。
废弃灵脉中,只剩甘华清一人立于干涸泥床之上。
他仰头望着陈顺安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久久不动。
“陈顺安……”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此人修行的《金丹宝鉴》,也是背负了龙虎金丹的因果,甚至比我更深,还牵扯到法脉之争……”
他顿了顿,眼神幽幽。
“但此人居然比我还要淡然,丝毫不见着急。唔……一看他就有问题啊,有大隐秘……”
话音未落,他身后缓缓浮现一道奇怪的圆轮。
那圆轮赤白灼亮,边缘模糊不清,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轮缩小的太阳。
它悬在甘华清身后,散发出淡淡光与热,将四周幽暗驱散数丈。
一股古怪的意念从圆轮中传出,
“需要我悄悄跟上,照他一照吗?”
甘华清摇了摇头。
他的身躯正一点一滴融入地底,先是双腿,再是腰腹,再是胸口。
仿佛泥土是水,他是鱼,正缓缓沉入水中。
“不必理会。”
他淡淡道。
“此人隐秘越多,便证明他背负的因果越重。我可不想与他有过多纠缠,免得又污了我的命数。我已经够麻烦的了。”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招。
身后那轮大日圆轮立即黯淡隐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转瞬之间,废弃灵脉重归死寂。
唯有几点磷火,在枯骨间幽幽明灭。
……
……
魔相狱。
陈顺安盘坐于l临时开辟的洞府之中,面前摆着那只盛放三光映真水的玉盒。
他凝视良久,缓缓收入袖中。
三光映真水到手了。
还差一样,承影玉匣。
据他所知,此物在白庐秘境中应当有不少。
剑修一脉最重剑器养护,承影玉匣正是蕴养剑丸的上佳之物,定然存量不少。
只是……
他如今不想去那白庐秘境。
前线斗剑凶险,他一个炼师,何必去打生打死?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纹间隐隐有水光流转,那是连日炼制符水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