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勋是乱臣贼子吗?”李子文只看了一眼溥仪后,淡淡问道,“溥仪先生比我清楚…可结果怎么样!”
张勋复辟
失而复得皇位,又重新被赶了下去。
让溥仪心中如何不恨!
沉默了一会儿,溥仪忽然问道,“那李先生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想要继续当皇帝?”李子文反而问道。
溥仪意味深长的盯在李子文身上,并没有说话。
而李子文对于溥仪的目光,毫不在意。
“在下倒是有几条不成熟的建议,溥仪先生姑妄听之。”
“你说。”
“首先,复辟这条路…不要再抱任何幻想……溥仪先生读过不少书,应该知道,历史上没有一个亡国之君能真正复辟成功的。”
溥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既然共和已经是大势所趋,溥仪先生不妨真正接受这个现实。
……做一个普通的中国公民,享受一个公民应有的权利,也承担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如果愿意,甚至可以加入政党,凭借溥仪先生的见识和才干,日后竞选个议员、甚至竞选总统,都不是没有可能。”
这话说出来,溥仪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竞选总统?李先生倒是敢想。”
“为什么不敢想?”
李子文的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几分轻挑,
“美国开国总统华盛顿,就是大庄园主出身;法国第三共和国的总统麦克马洪,是个军人。溥仪先生虽然曾经是皇帝,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一个公民,只要有能力、有抱负、有民众支持,竞选总统有什么不可以?”
听着李子文这话,溥仪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过了几分钟后,终于开口,只不过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李先生这番话,倒是新奇。不过……“竞选总统这件事,恐怕比复辟还要不现实。”
“那至少比复辟体面些。”
……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些客套话。
终于又过了一两个钟头
大厅里的宾客三三两两地散去,
布莱克和拉贝也过来打了招呼,约了下次喝茶的时间…便也匆匆离去。
看着时候不早…李子文也准备离开了。
“李老板…李老板…您稍等。”
临别时,只见赵德福一路小跑的走了过来。
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李子文面前,
“李老板,万岁……万岁爷说了,这个请您收下,权当见面礼。”
李子文微微一愣,打开锦盒一看,
里面几样东西。
为首是一方端砚,石质细腻温润,砚面上隐约可见石品花纹……背面刻着几行小字,是乾隆年间的御题诗,落款处钤着一方小小的“乾隆御览之宝”印章。
旁边则是一幅字,卷起来用丝带系着。
李子文展开一角看了看,竟然是唐代褚遂良的书法拓片,虽然不是真迹,但拓工极精,右上角盖着好几方历代收藏家的鉴藏印,最上面一方正是“宣统御览”。
则最后一件,竟是一枚白玉螭龙佩。
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刀法洗练,……虽不过巴掌大小,却有一种非凡气度。
尤其是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四个篆字——“乾隆宸翰”。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道光十六年御赐”。
“好东西啊!都是好东西!”
“万岁爷说了,李老板是读书人,这三样东西送您正合适。”赵德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还说以后有机会,请李老板常来坐坐。”
看着眼前三样东西,可都是溥仪从宫里带出来的。
可都是价值不菲,尤其最后那枚白玉螭龙佩。
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
李子文合上锦盒,这次真的发自肺腑的笑意,“替在下多谢溥仪先生厚赠,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赵德福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李老板慢走。”
出了铁栅栏门,老沈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
张园二楼的书房里,溥仪站在窗前,看着李子文的轿车消失在街角。
手里的香烟,积的烟灰,一直没有弹掉。
“康师觉得,这个李子文如何?”溥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方才还被李子文怼的有些狼狈的康有为,坐在房间另一侧。
此刻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那双老眼里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思量了片刻后,缓缓开口
“此子不恃才傲物之徒,目中无人……只不过其身后有洋人的背景,又跟政学两界都有往来
……若是能拉拢过来,对皇上的大业是大有裨益的。但若不能为皇上所用……”
康有为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那就得提防着些。”
溥仪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可为大用……”
……
轿车在天津的街道上穿行,从日租界出来,经过几条街道后,
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李子文靠在座椅上,看着腿上的锦盒。
脑海里却浮现后世的场景
民国二十年,东北事变爆发,关外沦陷。
民国二十一年,溥仪在日本人的怂恿和秘密护送下,从天津潜逃至东北,就任伪满洲国执政…
长春改名“新京”…
而溥仪穿着伪满洲国大元帅服,站在日本军官中间…
成为了日本人统治东北的傀儡。
这位末代皇帝,为了复辟梦背叛了民族和国家…
到头来终究也不过是一场虚幻而已。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溥仪又要做什么样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在一栋小洋楼前停下来。
这是李子文在天津新添的临时住处,一栋二层小楼,带一个小院子。
老沈停好车,蒂姆先下车,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后才示意李子文下车。
两个保镖一前一后护着,李子文抱着锦盒,快步走上台阶。
“李先生,门口有人等您。”只见门房迎了上来,开口说道。
“有人来……难道是冯庸…五哥儿来了!”
只是当李子文抬起头,顺着门房的目光看过去。
夕阳下,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门口的汽车上下来
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皮箱,一步一步的朝这边挪了过来。
李子文脚步一顿,愣了一下。
不用看清
那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一时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子文。”
声音软糯清脆,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陆小曼。
她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