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上海。
法租界一栋不起眼的小洋楼里,
客厅里光线昏暗,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门口闪进一个人影,长衫装扮,进屋后先抱拳,然后垂手立在门边。
如果杜黑三没死…
一眼能够认出来,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要了自个儿小命的赵先生。
“利索了。”赵先生低声恭敬答道,“属下回来之前,北平那边,人已经没了,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张学良查不到咱们头上。”
太师椅上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李子文呢?”
“还在津门。”赵先生停滞了一下。
“嗯…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不只是奉军,就连洋人都给张作霖发了照会…看来一时半会不好下手了!”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下了主意,
“让北平的人盯着,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但要随时掌握他的动向。”
“是。”赵先生转过身来,赶紧应了下来。
“眼皮子底下…北伐军的事,才是最要紧的。国民军那边动作不小,湖南打了一仗,吴佩孚吃了亏。接下来长江一线怕是要乱……”只见中年人幽幽的一叹。
“那上面的意思是……”
“北边的事先放一放,怕是把人都撤到长江以南。”中年人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声音低沉说道,
“北伐军要是真的打过来了,咱们这里也要变天了。”
……
津门,日租界。
第二天下午,李子文准时出了门。
老沈开车,
上次的暗杀,到了现在连点头绪都没有,
心有余悸,
所以这次李子文自然带上了蒂姆,还又加了两个保镖。
在后面一辆车跟着。
车子沿着租界的马路一路开过去……
日租界和其他租界不太一样,
街上的大多商店的招牌多了行日文,
偶尔还能看见穿着和服的女人踩着木屐走过,清脆的哒哒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片刻的功夫张园到了。
说是园子,其实是一栋三层洋楼,。
此刻铁栅栏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几个守卫
而赵德福早就候在门口了。
今个儿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只不过那讨好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一见李子文的车停下来,连忙迎上去。
“李老板,您可算来了!万岁爷念叨您好几次了,快请进,快请进!”
李子文下了车,理了理衣领,跟着赵德福往里走。
穿过前院,进了洋楼的大门,一楼是个大厅,已经来了不少人。
有几个穿着长衫的前清遗老遗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拄着拐杖,揣着扳指,说起话来慢悠悠的,
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另一侧…还有一些外国人,或坐或站,神色各异。
气氛倒也随意,算不上多正式。
但李子文一眼就认出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靠窗站着的那位,头发花白,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带着一顶帽子…手里拄着拐杖,
不用介绍…也知道正是康有为。
康南海。
这位当年戊戌变法的风云人物,如今早已不复当年的锐气。
但仍然活跃在政坛和学界,
时不时地在报纸上发表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因为到处鼓吹复辟,所以现在颇受溥仪的倚重。
此刻康有为正和几个老派文人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楚,但一脸不容置疑,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李老板,”赵德福见得李子文盯着康有为,小声解释道,“康圣人来了有一会儿了,正等着万岁爷下来。”
李子文点了点头。
怕是又顺道来爆溥仪金币的。
目光继续扫过去。
不远处还有几个日本人,穿着和服或西装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五短身材,留着仁丹胡,眼神精明。
“那些人……”李子文轻声问道。
赵德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了声音,
“李老板,那是天津驻屯军的几个军官,还有几个是关东军那边的人。万岁爷在津门住了这些年,难免跟日本人走得近了些。”
李子文微微皱眉,没有接话,听见身后响起带着惊喜声音。
“Lee!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